第292章 老友相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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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308房間的窗戶,灑在陳嶼臉上。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朱琳不在床上。

陳嶼睜開眼,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腳踏車鈴聲和早起人們的說話聲。

他看看床頭的鬧鐘,這會兒才六點四十。

“這麼早就起了……”他嘟囔一句,打了個哈欠,又往被窩裡縮了縮。

雖然眼下是1981了,但陳嶼還是保持了一個當代社畜的習慣,喜歡賴床,尤其是婚後,幾乎就沒有不賴床的。

反倒是朱琳早早起來準備早飯去了,她知道丈夫起不來,所以打算打包帶一份回來。

五月的杭州早晨還是有些涼意的,尤其這招待所的被子薄,晚上得抱著朱琳才暖和。

現在朱琳不在,被窩裡很快就又涼了下來。

陳嶼又躺了十分鐘,終究是睡不著了,索性坐起身,套了條灰色短褲,光著膀子下了床。

桌上放著朱琳留的紙條,字跡娟秀:

“小陳,我去樓下吃早飯了,給你帶回來,多睡會兒。——琳”

陳嶼笑了,把紙條小心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剛洗漱完,房門就被推開了。

朱琳端著個鋁製飯盒進來,臉上帶著點紅暈:“醒啦?正好,早飯還熱呼。”

她把飯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幾個小巧的包子,還有一塊金黃色的糕點,聞起來有股桂花香。

“這是杭州特色的桂花糕,”朱琳指著那塊糕點,“招待所師傅說,用新鮮桂花和糯米粉做的,你嚐嚐。”

她又從口袋裡掏出個雞蛋,用報紙包著,笑著對丈夫道:“還有這個,水煮蛋。你看伙食不錯吧?我看食堂裡還有豆漿、油條、小餛飩,花樣挺多。”

陳嶼接過雞蛋,在桌沿上輕輕一磕,剝開殼,蛋白嫩滑,一股香氣瞬間在暖風中散開。

“確實不錯,主辦方挺用心。”

“那當然,”朱琳在他對面坐下,託著下巴看他吃,臉上洋溢著幸福,“這次金雞獎規格高,聽說文化部都來人了。全國八家制片廠的代表團都到了杭州,光招待所就包了三家。”

陳嶼咬了口桂花糕,任由清甜的桂花香在嘴裡化開,糯而不膩。

“你也吃了?”

“肯定呀,”朱琳點點頭,“跟陶姐姐一起吃的,她還說杭州的早飯比香港清淡,但更有滋味。”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陳嶼嘴裡還嚼著糕點,含糊地問。

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北方口音:“陳老弟,是我啊!”

陳嶼和朱琳對視一眼,都聽出來了——是唐國牆。

陳嶼三兩下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又灌了口水,這才匆匆套上一件白色短袖襯衫。

開啟門,果然看見唐國牆就站在門外。

但半年不見,唐國牆的變化讓陳嶼吃了一驚。

印象中那個皮膚白皙、眉清目秀的奶油小生不見了,眼前的唐國牆膚色深了不少,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

不過五官還是那麼俊朗,但多了幾分硬朗的氣質,連肩膀似乎都寬了一些。

最明顯的是眼神——以前那雙眼睛裡總帶著點書卷氣的靦腆,現在卻多了幾分堅毅和自信。

有點丞相那趕腳了,不過還差點。

“丞相!”陳嶼笑著伸出手,“半年不見,你這是……”

“曬的,”唐國牆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拍《今夜星光燦爛》,演個解放軍連長。導演說我太白了,不像當兵的,讓我曬!”

他走進房間,跟朱琳點頭打招呼:“朱琳同志好。”

“唐同志好,”朱琳連忙起身倒水,“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在八一廠招待所吃的,”唐國牆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房間,“你們這條件不錯啊,還有夫妻間。”

陳嶼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仔細端詳唐國牆:“你這曬得……可以啊。以前是奶油,估計以後會變古天樂。”

“什麼古天樂?”唐國牆一愣,“小陳主任,你還是不正經。”唐國牆響起陳嶼在威尼斯看裸女雜誌的事。

他剛要說,陳嶼就聰明地轉移話題:

“你這曬了多久?”

“半個月,”唐國牆伸出兩隻手比劃,“天天下午兩點,在院子裡曬倆小時。北影廠那太陽毒啊,三天就脫了一層皮。你看看——”

他挽起袖子,小臂上還能看到曬傷的痕跡,新舊皮膚顏色深淺不一。

“導演還嫌不夠,說‘再黑點!解放軍天天訓練,哪能這麼白淨!’”唐國牆模仿著導演的語氣,“後來道具組的老李給我出了個主意,抹點橄欖油,曬得快。”

陳嶼聽得直樂:“你這敬業精神,可以啊。”

“沒辦法,角色需要,”唐國牆擺擺手,“不過曬黑了也有好處——以前演什麼都像知識分子,現在能演工人、農民、軍人,戲路寬了。”

他看著陳嶼,忽然問:“對了,你剛才說什麼古天樂?什麼人?”

陳嶼這才想起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忍不住笑了:“就是……香港一個演員。也是白的時候帥,黑了更帥,還更有男人味。你這變化,跟他有一拼。”

唐國牆一臉茫然:“香港演員?沒聽說過啊。”

“以後你就知道了,”陳嶼神秘地笑笑,“反正你記住,黑了的唐國牆,比白了的唐國牆更有市場。”

這話唐國牆聽進去了,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我自己也感覺……曬黑了之後,演戲時底氣更足了。以前演軍人,總覺得缺點什麼,現在往那一站,好像真有點兵味兒了。”

兩人正聊著,陳嶼忽然注意到唐國牆身後門口還站著個人。

是個女子,約莫二十六七歲,個子挺高,得有一米六八左右,在南方女子中算是出挑的。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黑色長褲,腳上是雙黑色布鞋,打扮樸素但整潔。

女子長得清秀,皮膚是那種健康的淺麥色,五官端正。她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搓著手,見陳嶼看過來,趕緊低下頭。

“這位是……”陳嶼站起身。

唐國牆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忘了介紹——”

他起身走到門口,拉著女子的手進來:“這是我愛人,孫濤。”

又對孫濤說:“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陳嶼,峨眉廠的能人。《黃飛鴻》和《女兒國》就是他編劇的。”

孫濤抬起頭,衝陳嶼點點頭,小聲說:“陳同志好。”

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點山東口音。

“嫂子好,”陳嶼連忙回禮,又對朱琳說,“琳,這是丞相的愛人,孫濤同志。”

朱琳已經端了杯水過來:“孫濤姐,喝水。”

孫濤接過杯子,手指有些緊張地摩挲著杯壁:“謝謝……不打擾你們說話吧?”

“不打擾不打擾,”陳嶼笑道,“嫂子快坐。”

孫濤在床邊坐下,姿勢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

她偶爾抬頭看看唐國牆,眼神裡滿是溫柔,但那種溫柔中,又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過看到唐國牆來找的人是陳嶼,頃刻間也就鬆了一口氣。

陳嶼看著她,一些塵封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

如果沒記錯的話,眼前這對看似恩愛的夫妻,後來會走到一個很慘烈的結局——

唐國牆拍戲走紅,粉絲越來越多,信件像雪片一樣飛來,其中不乏大膽表白的女影迷。

而孫濤呢,是個傳統女性,婚後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丈夫身上,再加上控制慾比較強,喜歡查崗。

唐國牆火了之後,她開始沒有安全感,天天要他表忠心,電話打到劇組,甚至懷疑丈夫跟女演員有染。

兩人為此吵了無數次。

唐國牆覺得窒息,覺得不被信任;孫濤覺得委屈,覺得丈夫變了心。

最終,唐國牆堅決提出離婚。

孫濤不同意,兩人鬧了很久。

最終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在父母家衛生間上吊自盡。

這事當時轟動全國,造成的影響不可謂不大。一夜之間,唐國牆從人人敬仰的明星成了“負心漢”“陳世美”,個人形象一落千丈,差不多快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的事業幾乎毀於一旦,好幾年抬不起頭。

後來有知情人說,孫濤有嚴重的抑鬱症,兩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但那時候輿論可不會聽這些。

如今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羞澀的孫濤,陳嶼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她還滿心歡喜地看著丈夫,為他的每一點進步感到驕傲。

“陳老弟?”唐國牆的聲音把陳嶼拉回現實,“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陳嶼搖搖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就是覺得……嫂子真賢惠。”

孫濤臉紅了,低下頭。

唐國牆笑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她啊,就是太賢惠了。這次來杭州,我說不用跟著,頒獎典禮又沒家屬什麼事。可是她非要來,說要看看西湖,還說什麼要……照顧我。”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微妙,明顯有些不樂意。自己這麼大人了,還需要照顧?

陳嶼倒是聽出來了,那是甜蜜中夾雜著一絲負擔。

孫濤頓了頓,小聲說:“你胃不好,出門在外吃飯不規律,我不放心……”

“你看你看,”唐國牆衝陳嶼攤手,“就跟帶小孩似的。”

話雖這麼說,他眼神裡還是有笑意的,兩人這會也還算甜蜜。

陳嶼看著這對夫妻,忽然開口:“唐哥,既然結婚了,就早點要孩子吧,多生兩個。”

這話說得突然,唐國牆和孫濤都愣住了。

“孩子?”唐國牆眨眨眼。

“對啊,”陳嶼語氣很自然,“你現在事業起步了,也該考慮下一代了。生個孩子,家裡熱鬧,嫂子也有個寄託。”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不然嫂子天天盯著你,你也受不了吧?”

唐國牆點點頭,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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