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早晚要拍《于謙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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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坪已經站了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聞言大笑一聲:“哈!龍哥,你這就不懂了。這是我韓三坪這輩子最敬佩的人,沒有之一!”

他走到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碑石,聲音沉了下來:

“想當年明朝正統年間,那個蠢貨皇帝朱祁鎮,被太監王振矇騙,非要御駕親征。他帶了五十萬大軍——那是整個大明的全部精銳啊!結果在土木堡被瓦剌包圍,五十萬人全軍覆沒,連皇帝自己都被抓了俘虜。”

韓三坪說這話時,眼睛裡有光,那是屬於說書人的神彩:

“你想想,國中精銳盡喪,皇帝被俘,瓦剌大軍乘勝南下,直逼BJ。那時候北京城裡什麼狀況?人心惶惶!大臣們聚在朝堂上,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有人主張南遷,有人主張求和,一個個收拾細軟早準備跑路。”

狄龍點點頭:“人之常情,軍隊都沒有了,逃命是應該的。”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逃,”韓三坪指向墓碑,

“就是于謙。他當時是兵部侍郎——相當於國防部副部長。他站在朝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言南遷者,可斬也!京師天下根本,一動則大事去矣!獨不見宋南渡事乎!’”

韓三坪畢竟是川大中文系的,底子不錯,講這些綽綽有餘,他模仿著于謙的語氣,鏗鏘有力:

“他說,主張南遷的,都該殺頭!BJ是國家的根本,一旦放棄,大勢就去了!你們沒看到宋朝南渡後的下場嗎?!”

“然後呢?”狄龍聽得入神。

“然後于謙被推上了兵部尚書的位置——國防部長。可這個國防部長,手裡沒有兵啊!”韓三坪兩手一攤,“五十萬精銳都死在土木堡了,北京城裡剩下的,老弱病殘加起來不到十萬,還多是老弱,兵器也不夠,盔甲也不全,要啥啥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可於謙沒慌,他做了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把城外的糧草全部運進城裡,堅壁清野;釋放了獄中的將領,讓他們戴罪立功;從全國各地調集援軍,哪怕只有幾百人也要;還組織了百姓參與城防,發給他們兵器,教他們守城。”

“最絕的是,”韓三坪豎起一根手指,“瓦剌大軍兵臨城下那天,于謙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讓人把BJ九門全部關閉,鑰匙收上來,然後自己帶著剩下的將士,出城列陣!”

“什麼?”狄龍瞪大了眼睛,“……帶兵出城?”

“對!”韓三坪用力點頭,“要知道于謙是進士出身的文官,從來沒帶過兵,更沒打過仗。但他知道,守城必死——瓦剌兵力佔優,圍城日久,城內必亂。只有出城決戰,背水一戰,才有一線生機。”

狄龍:“他這是準備戰死?”

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開戰前,于謙下了一道軍令:‘臨陣,將不顧軍先退者,斬其將;軍不顧將先退者,後隊斬前隊!’意思就是,將領敢退,就殺將領;士兵敢退,後面的殺前面的!他自己呢?披甲持劍,站在最前面。”

韓三坪說到這裡,眼圈有點紅:

“那一仗打了五天五夜。德勝門、西直門、阜成門……BJ九門,處處血戰。于謙就在最前線,箭從他耳邊飛過,他眼睛都不眨。士兵們看到兵部尚書都這麼拼命,哪個還敢退?”

“結果呢?”狄龍的聲音有些發顫。

“結果?”韓三坪笑了,十分感慨,心中蕩起一股油然之情,

“結果當然是瓦剌敗了,他們帶著幾十萬大軍而來,硬是拿不下一個老弱鎮守的北京城。

他們想不通,明明已經打掉了大明所有精銳,怎麼北京城裡還能冒出這麼一支不怕死的軍隊?

他們更想不通,一個文官,怎麼能帶兵打仗,還打得這麼狠?”

他走到墓碑前,又深深鞠了一躬:

“這就是于謙,文官出身,卻在國家危難時挺身而出;手無兵權,卻能在兩個月內組織起一支敢死隊;從未習武,卻敢披甲上陣,親冒矢石。什麼叫‘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這大概就是了。”

韓三坪說完,整個林子都安靜了。

只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西湖水聲。

狄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好久,他才緩緩走上前,在墓碑前站定。

他沒有鞠躬,而是撲通一聲跪下了。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香港來的功夫明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起身時,他眼睛裡有淚光:

“韓廠長,陳老弟……我以前不懂。我在香港看歷史書看電視劇,總覺得那些英雄離我很遠。可今天站在這裡,聽你們講於少保的故事……我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英雄。”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

“人類最珍貴的東西,莫過於勇氣。而於少保的勇氣……是我見過最大的勇氣。

國家將亡,眾人皆退,他一人獨進;

手無寸鐵,卻敢直面刀兵;

文弱書生,卻能力挽狂瀾——這種勇氣,已經超越了生死。”

我狄龍這一番話下來,麻雀團有人都哭了,歐陽奮牆也不說話,整個峨眉代表團裡一股子肅穆。

當然,最震撼的還是狄龍,他本來就是演武俠片的,平日裡救個失足少女就讓人很有成就感,可是跟于謙這種比起來,狄龍瞬間覺得渺小了。

說著說著,他忽然激動起來:“韓廠長,咱們能拍他的電影嗎?於少保的故事,一定要拍啊!讓全中國、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我們中國人有這樣的英雄!”

韓三坪苦笑著搖搖頭:“龍哥,我倒是想拍啊,可現在不行——拍這種歷史戰爭片,太燒錢了,千軍萬馬的場面,盔甲兵器,城防工事……峨眉廠現在還沒那麼厚的家底。”

“那……”狄龍不甘心。

“不過你放心,”韓三坪拍拍他的肩膀,“等咱們再發展幾年,家底厚了,一定拍!我韓三坪在這裡表態,有生之年,一定要把於少保的故事搬上銀幕!”

“如果拍的話,”狄龍抓住韓三坪的手,很認真,“一定給我個角色。我演他手下的一個兵都行!不要片酬!”

韓三坪哈哈一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如果拍,男主角非你莫屬啊!除了你狄龍,還有誰能演出於少保那種‘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氣概?”

這話說得狄龍心頭一熱。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穿過鬆柏的縫隙,灑在青石墓碑上。

“大明少保兼兵部尚書贈太傅諡忠肅於公墓”那幾行字,在光中彷彿有了生命。

陳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時代,英雄還是被銘記的。

人們還會為了幾百年前的故事感動,還會在墓前鄭重地磕頭。

這種對歷史的敬畏,對英雄的崇拜,在後世已經越來越稀薄了。

而電影,就是讓這種精神傳承下去的最好方式。

其實在陳嶼的計劃裡也是這樣,就算韓三坪不提,他自己也會朝這個方向靠。

不僅要拍,還要拍好,拍成經典,讓後世每一代中國人都記得——他們的祖先裡,有過這樣一位“隻手補天裂”的英雄。

“走吧,”韓三坪看看天色,“該回去了。明天還要參加頒獎典禮,大家早點休息。”

眾人順著來路往回走。

夕陽把西湖染成一片金黃,湖水泛著粼粼波光。

遠處的雷峰塔、保俶塔,在暮色中勾勒出秀美的剪影。

狄龍走在陳嶼身邊,忽然問:“陳老弟,你說……為什麼於少保的故事,在香港沒人講?”

陳嶼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有些歷史需要特定的土壤才能被理解。于謙那種‘社稷為重,君為輕’的思想,那種在國家危難時挺身而出的擔當,只有在經歷過苦難、懂得什麼是‘亡國滅種’威脅的民族中,才能產生共鳴。

香港被英國人拿走那麼多年,別說現在的年輕人,就算是你們這一代也不學歷史,自然沒法共鳴。”

“這倒也是,香港人都從武俠小說裡學歷史。”

陳嶼搖搖頭:“那種歷史不看也罷。”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沒關係。等以後咱們拍出電影,香港的同胞們就能看到了。好的故事,好的英雄,是全中國人共同的財富。”

狄龍點點頭,沒再說話。

回到招待所時,天已經黑了。

杭州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腳踏車鈴鐺聲從街上傳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陳嶼和朱琳回到房間,朱琳打了盆熱水,兩人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

“小陳,你和韓大哥都好有理想。”朱琳靠在陳嶼懷裡,輕聲說。

“人沒有夢想,”陳嶼摟著她,輕輕拍了拍她屁股,“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

“那我要吃鹹魚,現在就要!”

朱琳沒再說話,直接鑽進去了就。

窗外,杭州的夜色溫柔。

遠處西湖的水聲隱約可聞,像是歷史的嘆息,又像是未來的召喚。

明天,金雞獎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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