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頒獎典禮(1 / 1)
告別上影廠一行人,陳嶼四人繼續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離,朱琳才小聲問:
“小陳,美國……真的那麼好麼?”
剛才朱琳一直沒插話,就聽幾人在那聊,不知不覺聊了快四十分鐘,可見聊美國,大家都不累的。
徐桑楚和謝晉不用說,心裡早就罵那兩個缺德玩意,但陳嶼卻想的是如何從美帝觀眾身上榨出油來。
80年代的美國,那真是富得流油啊,隨便扣點都夠自己吃撐的。
陳嶼看著她,認真點頭:
“當然是真的,現在的美國,是整個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國家。
經濟發達,科技先進,人民生活水平高。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可能抵得上咱們這邊一年的。
刷盤子確實比我們當演員賺得多——如果只算錢的話。”
朱琳吃驚地睜大眼睛:“那……她們去美國,是不是……就背叛了國家啊?”
前些年中美還幹仗,老死不相往來,這會因為要對付老大哥,互相進入蜜月期,但是人的觀念可不會很快轉過來。
在朱琳印象裡,美國還是以前那個美國,很兇很霸道,是對手,是敵人。
陳小沖和張小瑜投奔敵人,這不是叛國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尖銳。
陳嶼想了想,搖搖頭:“談不上背叛,她們只是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權利,這沒錯。”
“你記住,屬於集體的時代結束了,接下來是個人的時代,只要不傷天害理,怎麼選擇是她的事。”
“只不過,張瑜是成名之後走的,用的是國家的資源培養出來的名氣。這就有點……不地道了,觀眾把她當偶像,她把觀眾當什麼?所以謝導生氣,我能理解。”
朱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很認真地問:“那小陳……你會去美國嗎?”
陳嶼幾乎沒思考,直接搖頭:“不會。”
“為什麼?”朱琳看著他,“你不是說美國那麼好麼?”
陳嶼笑了,捏捏她的臉:
“因為我是中國人啊,我的根在這裡,我的親人在這裡,我的事業在這裡,我跑去美國幹什麼?”
“美國再好,那是別人的國家,中國再窮,這是自己的故土。咱們把中國電影搞起來,多出去賣錢,照樣可以住別墅開小汽車啊。”
他轉過頭,看著朱琳:
“再說了,我要去了美國,你怎麼辦?跟我一起去刷盤子?”
朱琳“噗嗤”一聲笑了:
“我才不刷盤子呢!我要演戲!”
“那不就得了,”陳嶼也笑,“咱們就在中國,把電影拍好。等以後中國強大了,讓美國人來咱們這兒刷盤子!”
這話說得豪邁,朱琳聽得眼睛發亮。
她握緊陳嶼的手,用力點頭:
“嗯!小陳你真利害!”
陳嶼眨眨眼,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晚上我更厲害……”
“死相!”朱琳臉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
旁邊唐國牆和孫濤看著這小兩口打情罵俏,都笑了。
孫濤小聲對唐國牆說:
“你看陳主任多好,有本事,還愛國。”
唐國牆點點頭,握緊她的手:
“咱們也好好過,不羨慕別人。”
...................
遊西湖的活動持續到中午。
主辦方在湖邊的一處茶樓安排了午飯,八大製片廠的代表們分批進入,每桌十人,簡單但乾淨。
陳嶼和朱琳被安排在二樓的一個包間,同桌的有韓三坪、狄龍夫婦、陳德有、陸曉雅,還有麻雀團的三個姑娘和歐陽奮強。
菜是標準的杭幫菜——西湖醋魚、東坡肉、龍井蝦仁、叫化童雞、宋嫂魚羹……
在1981年,這一桌已經相當奢侈了!
雖然不如後世那麼精緻,但量大管飽,味道也不錯。
陳嶼和歐陽奮牆也不管那麼多,哐哐就是乾飯,
席間,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上午的見聞。
韓三坪喝了口酒,咂咂嘴:
“聽說張瑜去美國了?”
訊息傳得真快。
陳嶼點點頭:“謝導親口說的。”
“唉,”韓三坪搖搖頭,“可惜了,那麼好的演員,說走就走。”
狄龍不太理解:“我覺得中國好,我是中國人。”
“如果只看錢,可能確實好一些,”陳嶼解釋,“美國普通工人一個月能賺一千多美金,換成人民幣就是兩三千。咱們這邊,一級演員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多塊。”
“差這麼多?!”韓三坪震驚了。
“所以有人想去,能理解,”陳嶼說,“天要下雨娘要嫁女,隨她們去吧。”
狄龍太太陶敏明給丈夫夾了塊魚:“在香港,也有演員紅了就移民去加拿大、澳大利亞。覺得那邊生活安逸,沒壓力。”
“結果呢?”朱琳問。
“結果大多混得不好,”陶敏明搖頭,“語言不通,文化不同,去了只能開餐館、做小生意。演戲根本沒人找的,時間長了就後悔了。”
“所以啊,人得認清自己的根在哪裡。張瑜的根在中國,她的觀眾在中國,她的戲路在中國。去了美國,她就是一個普通華人,誰認識她啊?”
韓三坪一拍桌子:
“明姐說得對啊!咱就在峨眉廠,哪也不去!”
這頓飯吃得熱鬧。
飯後,主辦方安排大家休息一會兒,下午兩點集合,去人民體育館參加頒獎典禮。
陳嶼和朱琳回招待所睡了個午覺。
一點五十,兩人下樓,院子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韓三坪在清點人數,看到陳嶼,招手讓他過去:
“陳老弟,一會兒頒獎,你代表咱們廠上臺領獎——如果有獎的話。”
陳嶼笑了:“老哥,你就這麼有信心?”
“那當然!”韓三坪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峨眉廠肯定有獎,而且不止一個。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最佳編劇……都有可能。”
“那就借你吉言。”
.............
下午四點整,三輛老式公交車開進招待所院子。
這些公交車是主辦方臨時調來的,專門接送電影代表們去體育館。
車很舊,綠色的車身已經斑駁,車窗玻璃有幾塊用膠布粘著。但裡面打掃得乾淨,座椅雖然破,但鋪了乾淨的布墊。
陳嶼和朱琳上了第二輛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緩緩駛出招待所,沿著杭州的街道行駛。
五月的杭州很美,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茂盛,幾乎遮蔽了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街上腳踏車很多,鈴聲響成一片。偶爾有解放牌卡車駛過,揚起淡淡的塵土。行人大多穿著藍色或灰色的工裝,步伐匆匆。
這就是1981年的中國城市——樸素、忙碌,一切都充滿希望。
朱琳靠在陳嶼肩上,看著窗外的景色,輕聲說:
“杭州真美。”
“嗯,”陳嶼點頭,“以後有機會,咱們常來。”
“等老了,來這兒養老,”朱琳憧憬地說,“在西湖邊買個小房子,每天散步、喝茶、看湖。”
“好,”陳嶼摟住她,“再在西湖邊開一家叫阿里巴巴的小破廠。”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來到HZ市人民體育館。
體育館建於五十年代,是典型的蘇式建築,高大、方正、實用,但談不上美觀。灰色的外牆已經有些剝落,門口掛著“HZ市人民體育館”的紅色牌子。
門口沒有紅毯,沒有簽名牆,沒有閃光燈,主辦方也沒什麼經驗,到處都是湊合的痕跡。
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引導大家入場,其實就跟開會差不多,這就是第一屆金雞獎的頒獎現場
儘管場地很湊合,但來的人們都很鄭重。下車後,各製片廠的代表們自覺地整理衣冠。男同志把中山裝的扣子扣好,把頭髮梳整齊,女同志也理理衣襟,捋捋頭髮什麼的。
雖然簡陋,但這是中國電影人自己的盛會,而且還是第一屆啊。
很快,韓三坪帶著峨眉廠一行人走進體育館。
走進來一看,才發現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主席臺很簡單,就是一張長桌,鋪著紅布,擺著幾個話筒。臺下是一排排的木製長椅,沒有編號,自己找位置坐。
燈光是普通的白熾燈,由於空間太大,這會幾就算全開啟,也有些昏暗。
牆上掛著紅色橫幅,上面寫著白字:“第一屆中國電影金雞獎頒獎典禮”。
陳嶼和朱琳找了箇中間靠前的位置坐下,很快,其他廠的代表們也陸續入場。
北影廠的人坐在左邊,王主任帶著李秀明、張金玲等人,陳凱歌和田壯壯坐在後面,陳凱歌依然昂著頭,一副不屑的樣子。
上影廠坐在右邊,徐桑楚、謝晉、湯曉丹在前,龔雪、郭凱敏、吳海燕等演員在後。郭凱敏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低著頭不說話。
八一廠、長影廠、西影廠、珠影廠、瀟湘廠……八大製片廠的人都到齊了。
陳嶼粗略數了數,現場大概有四五百人嗎,這就算是1981年中國電影的核心力量。
四點半,主持人上臺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陳嶼認得他——電影評論家鍾惦棐,中國電影界的元老。
鍾惦棐走到主席臺前,調整了一下話筒,清咳一聲:
“同志們,安靜一下。”
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看著臺上。
鍾惦棐環視全場,聲音洪亮:
“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第一屆中國電影金雞獎頒獎典禮。這是中國電影界的一件大事,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電影事業發展的一個重要標誌。”
掌聲響起。
不算熱烈,但很認真。
鍾惦棐看了看臺下眾人,繼續說:“金雞獎的設立,是為了獎勵優秀影片,表彰優秀電影工作者,促進中國電影藝術的繁榮發展。我們希望,透過這個獎項,能激勵更多的電影人,拍出更多更好的電影,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
又一陣掌聲。
陳嶼坐在臺下,看著這樸素而莊嚴的場面,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年代的頒獎禮沒那麼多人情世故,撕逼拉扯什麼的更是罕見,頒獎就是頒獎。
鍾惦棐的講話還在繼續:
“本屆金雞獎,共收到參賽影片四十二部。經過評委會認真評審,最終確定了各個獎項的獲獎名單。
現在,我宣佈——第一屆中國電影金雞獎頒獎典禮,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