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這山不能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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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錯!”

米家山導演的聲音在臨時片場裡炸開,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狂喜。

隨著最後一個鏡頭——劉倩在漫天飛雪中獨自走向遠方,而身後的科考站在晨曦中燃燒,《怪形》在PL縣的全部實景拍攝,終於宣告結束。

緊趕慢趕,總算是把《怪形》主要場景拍完了,剩下的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工作,處理起來相對容易。

“拍完咯!”不知誰喊了一聲。

整個劇組內,先是短暫的沉默,緊接著,整個片場爆發出壓抑了二十多天的歡呼聲。

“完了!”

“總算是拍完了!”

“不行了!我得喘一下!”

“可真是不容易啊!”

一時間,掌聲、口哨聲、桌椅挪動聲混雜在一起,在這高原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熱烈。

楊在葆摘下頭上的繃帶道具,也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高原清冽的風瞬間湧入,吹散了屋裡人造煙霧留下的刺鼻氣味。

窗外,PL縣城靜臥在雪山環抱之中。

遠處的岡仁波齊峰頂積雪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光芒,近處的土坯房屋升起裊裊炊煙,這一副圖景看得人沉醉。

時間彷彿在這裡放慢了腳步,與剛才片場裡那種生死時速的緊張感形成奇異反差。

“老楊,真是辛苦你了。”王心剛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

兩個老演員靠在窗邊,默默地抽著煙,心情比較放鬆。

煙霧在風中很快消散,就像這二十多天經歷的一切。

那些虛構的恐懼、絕望、犧牲的畫面,隨著導演一聲“卡”,都成了過去式。

“說實話,”楊在葆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演了大半輩子戲,頭一回這麼累,我腦子都快裂開了,吃頭痛粉都不管用。”

王心剛點點頭:“科幻片,災難片,咱們都是頭一遭。不過想想也值,這片子拍出來,國內肯定是獨一份。”

另一邊,龔雪正在小心地卸妝。

化妝師用棉籤蘸著卸妝油,一點一點擦去她臉上的“煙燻妝”和“血跡”。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眼圈有些發青——連續的高強度拍攝加上高原反應,讓這個江南姑娘吃足了苦頭。

不過跟八十年代其他女星一樣,龔雪也是不輕易低頭的主,那麼多危險鏡頭硬是自己完成了。

“龔老師皮膚真好,”化妝師笑著說了一句,,“就是曬傷了,回去要好好保養。”

龔雪勉強笑了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兩抹高原紅已經褪去了一些,但皮膚確實粗糙了不少。

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會焦慮得睡不著覺,可現在不知怎麼的,竟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也許是在這片土地上待久了,被這裡粗糲而真實的東西感染了。

劉曉慶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一把摟住龔雪的肩膀:“雪妹妹,走,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讓廚房做點好的!”

“有什麼好的呀,”龔雪苦笑,“不就是青稞餅、酥油茶、犛牛肉乾那幾樣。”

“那也行啊!總比天天啃壓縮餅乾強!”

正說著,陳嶼和米家山走了進來,眾人見狀也都不說話。

“大家辛苦了,”陳嶼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PL縣的拍攝任務,到今天為止,全部完成!”

又是一陣掌聲。

“接下來幾天,我們需要補拍一些空鏡頭、特寫鏡頭,還有部份需要重拍的片段,”米家山接過話頭,拿出導演的架勢,“工作量不大,大家可以輪流休息。咱們在普蘭還要待一週左右,然後啟程回成都,在峨眉廠完成剩下的室內戲和特效鏡頭。”

聽到“回成都”三個字,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在這海拔近四千米的高原小城待了二十多天,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出現了高原反應——失眠、頭痛、食慾不振。

更別提這裡的條件:缺水少電,洗澡是奢望,吃的除了糌粑就是風乾肉,蔬菜少得可憐。

“終於能回去了......”唐國牆小聲嘀咕了一句,被旁邊的狄龍聽見了。

狄龍拍了拍他的肩:“小夥子,急什麼。這地方一輩子可能就來這一次,好好感受感受。”

話雖這麼說,但狄龍自己也歸心似箭。

他妻子陶敏明這些天一直陪在劇組,雖然沒喊苦,但狄龍看得出來,她瘦了一圈,臉色也不好。

好玩確實是好玩,但也不能拿命去玩啊。

.............

第二天下午,天氣難得地晴朗。

天空藍得不像真的,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在雪山尖上。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雖然氣溫依然很低,但至少風不大。

狄龍和陶敏明決定出去走走。

同行的還有幾個劇組裡待不住的年輕人——燈光組的小王、道具組的老李,以及閒著沒事的郭凱敏。

“咱們去看看神山吧,”陶敏明提議,“來了這麼久,還沒好好看過岡仁波齊呢。”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嚮導扎西是個三十出頭的藏族漢子,皮膚黝黑,眼睛很亮。他聽說劇組的人想去神山腳下看看,主動要求帶路。

“陳主任說了,讓我們照顧好你們,”扎西的漢語說得不錯,只是有些音節發得比較重。

一行人坐上劇組那輛破舊的吉普車,沿著顛簸的土路向城外駛去。

越往外走,人煙越稀少。

路兩旁是廣闊的草原,現在被積雪覆蓋著,露出一些枯黃的草尖。

偶爾能看到成群的犛牛在雪地裡刨食,牧民的黑色帳篷點綴在遠處,像大地上的墨點。

一個多小時後,眾人終於來到神山之下。

眾人下車,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岡仁波齊就在正前方,那麼近,那麼清晰。

金字塔形的山體對稱完美,積雪覆蓋的山頂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山腰處裸露的岩石呈暗紅色,像是神山披著的袈裟。

整座山散發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威嚴和神聖感。

“真美......”陶敏明喃喃道,隨即又掏出相機,一邊拍照一邊說,“扎西大哥,你說,如果有人想登這座山,會怎麼樣?”

扎西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他看了看陶敏明,又看了看遠處的神山,壓低聲音說:“夫人,這話可不敢亂說。”

“怎麼了?”狄龍察覺到了什麼。

扎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岡仁波齊是我們的神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老一輩人說,這山是神靈的居所,凡人不能上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過,確實有人不信這個邪。我爺爺跟我說過,大概六十多年前,有一隊外國人,帶著很多奇怪的裝備,說要登頂。他們僱了我們村裡的幾個人當嚮導和背夫。”

“後來呢?”郭凱敏追問。

“後來......”扎西的眼神變得複雜,“那隊外國人上山後,就再沒下來。

村裡人去搜救,只找到了幾個瘋瘋癲癲的背夫,他們說在山上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聽到了不該聽的聲音。

那幾個背夫回來後,沒幾年也都死了,死狀很慘,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神。”

眾人聽得脊背發涼。

“還有更近的,”扎西繼續說,“大概十年前,有幾個從內地來的登山愛好者,也偷偷來登山。他們沒請向導,自己摸上去的。結果......”

“結果怎樣?”

“結果三天後,只下來了一個人,”扎西說著,但臉上的敬畏和恐懼可是一點不少,

“那個人下來的時候,已經不像人了。他渾身是傷,眼睛直勾勾的,嘴裡反覆唸叨著‘它醒了’、‘它在看著我們’。

沒過一個月,那個人就死了。

屍檢的醫生說,他的內臟衰竭得像個八十歲的老人,可他才三十出頭。”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雪沫。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陶敏明下意識地靠近狄龍,小聲說:“我就是隨口一說......沒想過要登上......”

狄龍摟住妻子的肩膀,對扎西說:“謝謝提醒,我們就是來看看,絕對沒有不敬的意思。”

扎西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們是好人,拍電影的,記錄我們XZ的美。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免得......惹上麻煩。”

他看了看遠處的神山,眼神裡滿是敬畏:“有些地方,有些山,就是不能碰的。這是大自然的規矩,也是神靈的規矩。”

氣氛有些沉重。

郭凱敏試圖轉移話題:“那......這附近有沒有能爬的山?不那麼神聖的?”

扎西想了想,笑了:“有倒是有。往西走大概五十里,有座雪山叫‘扎日’,沒那麼高,也沒什麼傳說。以前有地質隊上去過,說風景很好。你們要是真想體驗一下登山,我可以帶你們去那裡。”

“這個好!”道具組的老李來了興致,“來了趟XZ,不爬個雪山,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眾人商議了一下,決定後天去扎日雪山,來回一天,就當是劇組殺青後的小型團建。

回程的路上,陶敏明一直很沉默。

直到快回到招待所時,她才輕聲對狄龍說:“你知道嗎,剛才扎西講那些故事的時候,我忽然想起我們拍的電影。”

“《怪形》?”

“嗯,”陶敏明點頭,“電影裡那怪物,來自外太空,能模仿任何人,藏在人群裡。而扎西說的那些登山者,上山前好好的,下山就變了個人......你說,會不會真的有那種東西?”

狄龍笑了,摸了摸妻子的頭:“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你啊,入戲太深了。”

但說這話時,狄龍自己心裡也閃過一絲異樣。

在這片神秘的高原上,在那些巍峨的雪山深處,是不是真的藏著一些人類無法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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