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管教（1 / 1）
於是就這樣，朱琳的“部長生涯”開始了。
第一天上班，她早上八點半就到了辦公室——這個時間在香港算很早了，許多公司都是九點甚至九點半才上班。
但她習慣早起，既然接了這份工作，就想認真對待。
辦公室已經被打掃乾淨，窗臺上的綠植澆過水，檔案櫃裡的資料夾排列整齊。
朱琳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心裡還有些不真實感。
別的不說，她還真不習慣當管理人員，別人叫她朱部長她心裡難受，別人叫她朱經理，她更是混身雞皮疙瘩。
她想起幾年前在插隊割麥子的樣子，想起在峨眉廠第一次演戲時的緊張，想起威尼斯電影節上捧起獎盃時的激動……
人生真是奇妙，誰會想到有一天她會坐在香港銅鑼灣的寫字樓裡，管理一個電影公司的藝人部呢？
九點整，秘書小玲敲門進來。
“朱部長早，”小玲是個二十出頭的香港姑娘，短髮，戴著眼鏡，看起來很乾練，“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上午十點，關之琳小姐會來公司，和您討論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下午兩點，方導想和您聊聊新片選角的事。”
她把一份資料夾放在桌上，又端起桌上的杯子：“我給您泡杯茶？夏總說您喜歡龍井，我特意準備了。”
朱琳趕緊站起來：“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小玲一愣：“朱部長，這是我的工作……”
“真的不用，”朱琳接過杯子，溫和地笑了笑，“在內地我們都是自己動手的。你忙你的，我自己來就好。”
小玲有些不知所措，在香港的公司裡，上司讓下屬泡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看朱琳認真的表情，她只好點點頭：“那……那好吧，有事您叫我。”
小玲出去後，朱琳自己去茶水間泡了茶。
回來時，看到桌上還放著一份薪資單——月薪3000港幣，這是夏夢給她開的工資。
她拿著薪資單看了好一會兒。
1981年，3000港幣在香港算是高薪了。
普通文員月薪大概1000左右，高階經理也就2000多。
夏夢給的這個待遇，確實很優厚。
但朱琳心裡有些不安，她覺得自己還沒做什麼事，就拿這麼高的工資，確實有些不合適。
想了想，她決定等夏夢來了，跟她商量一下，爭取降一半下來，不然自己這真的太突出了。
十點左右，關之琳準時來了。
今天她穿得比昨天正式些——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乾淨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像個職場新人，而不是那個穿著鵝黃連衣裙的嬌俏少女。
“琳琳姐早！”關之琳笑嘻嘻地打招呼，但舉止比昨天收斂了許多。
“阿之早，”朱琳請她坐下，“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關之琳說，“在家吃的粥。”
“那就好，”朱琳翻開筆記本，“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聊聊接下來的安排。陳嶼應該跟你說了，公司要拍一部新片《整蠱專家》，你是女主角之一。”
關之琳眼睛亮晶晶的：“嗯！陳老師跟我說了，琳琳姐，這是個什麼樣的角色啊？”
“具體的劇本還在完善，但大概是個辦公室白領，聰明、獨立、有點小倔強，”朱琳說，“和你以前的形象不太一樣，對你是個挑戰。”
“我喜歡挑戰！”關之琳挺起胸脯，“我會努力的。”
朱琳看著她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關之琳今年才19歲，正是最好的年紀，但也是最容易走彎路的年紀。
香港娛樂圈複雜，誘惑多，陷阱也多，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毀掉前程。
“阿之，”朱琳的語氣變得嚴肅，又拿起老母親的做派：
“有些話，昨天我說了，今天還想再說一遍。
你現在是演員了，要愛惜自己的羽毛。不抽菸，不喝酒，不熬夜，保持好的生活習慣。
感情上的事要慎重，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更不要為了所謂的機會犧牲自己。”
關之琳臉紅了紅：“琳琳姐別說了，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知道，”朱琳可沒打算放棄，繼續對這小姑娘進行嚴格教育：
“但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我在這個行業時間不長，但也見過不少事。
有些女演員，年輕時很紅，但因為不愛惜自己，幾年後就銷聲匿跡了。你要想走得遠，就要自律，要有規劃。”
關之琳沒說話，只是跟個小雞仔一樣，時不時表現出溫順乖巧的摸樣。
見狀朱琳嘆息一聲，或許處於擔心，或許處於愛護。
“以後每次拍戲，一定要注意臺詞和動作，多跟老人學，多向前輩請教，把演技練出來，走你自己該走的路。”
關之琳看著朱琳認真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在香港這麼多年，很少有人這樣真心為她著想。
她父母離異，母親去了國外，老爹也啥都不管，自己來月經都不知道怎麼回事，還以為突然就流血了，嚇得直哭，她家庭環境就是這樣。
如今被朱琳這樣“嚴厲管教”，關之琳感覺還不錯，反正沒生氣就是了。
至於圈裡的朋友，大多是利益往來；那些追求者，更是各懷心思。
“琳琳姐，”她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朱琳微笑，“這是我的工作，也是……作為一個姐姐的責任。”
兩人又聊了些細節——表演課的安排、形象定位、媒體應對技巧。
關之琳聽得很認真，還拿出小本子記筆記。
聊到十一點半，關之琳才離開。
朱琳送她到電梯口，看著她青春洋溢的背影，倒也很感慨，青春靚麗就是好啊。
回到辦公室，陳嶼正好溜達過來。
“朱部長，忙完了？”陳嶼靠在門框上，笑嘻嘻地問。
朱琳白了他一眼：“沒正經。進來坐。”
陳嶼走進來，打量了一下辦公室：“不錯嘛，有模有樣的，感覺怎麼樣？”
“有點不習慣，”朱琳實話實說，“剛才小玲要給我泡茶，我趕緊說不用。在內地哪有讓秘書泡茶的道理？大家都是平等的。”
陳嶼笑了：“香港不一樣，這裡等級觀念比較重。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慢慢適應就好。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
“我知道，”朱琳給陳嶼倒了杯水，“早上我跟阿之聊了，這孩子挺有靈氣的，就是太年輕，需要人引導。”
“所以才需要你啊，”陳嶼看著妻子，有模有樣道，“你經歷過從素人到影后的過程，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有你帶著，這些年輕人能少走很多彎路。”
兩人正聊著，方育平也過來了。
“陳生，陳太太，”方育平手裡拿著個資料夾，“《整蠱專家》的劇本大綱出來了，你看看。”
陳嶼接過翻看。
大綱是他寫的，現在被整理成規範的格式，加了分場和人物小傳。
雖然還粗糙，但故事框架已經清晰。
之後再花一兩個星期完善一下，簡單籌備之後就可以開機了。
“不錯，”陳嶼點頭，“對了，王京那邊聯絡了嗎？”
“聯絡了，”方育平說，“他很有興趣，說明天來公司詳談。”
“好，”陳嶼把大綱還給方育平，“演員方面，女主角定了關之琳和林青霞，男主角……劉德樺那邊，我們得抓緊了。”
他看向朱琳：“坐了這麼久，起來活動活動。走，陪我去個地方，散散心。”
朱琳問：“去哪裡？”
“去找劉德樺。”
方育平一聽也來了精神：“我跟你們一起去，我開車。”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
夏夢的豐田皇冠停在樓下，方育平當司機，陳嶼和朱琳坐後座。
車子駛出銅鑼灣，穿過海底隧道，來到九龍。
比起香港島的繁華，九龍顯得更市井，更擁擠。
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唐樓，招牌層層疊疊，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上面掛滿衣服。
行人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汽車的喇叭聲、電視機的聲響混雜在一起，熱鬧而嘈雜。
“鑽石山在那邊，”方育平指著前方，“以前真是有鑽石礦的，後來礦關了，就成了平民區。那裡住的大多是底層市民，房子舊，租金便宜。”
車子在狹窄的街道間穿行，好不容易找到個停車位。
三人下車，按著地址找過去。
地址是夏夢透過關係弄到的：九龍鑽石山鳳德道12號。
但真到了地方，才發現找起來不容易——這裡的建築沒有規律，門牌號混亂，許多樓宇連個明顯的標識都沒有。
他們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劉德樺”是誰。
這也難怪，劉德樺出道時間短，又很快被雪藏，在平民區裡沒什麼知名度。
走了快半小時，朱琳有些累了——她懷孕後體力不如以前。
陳嶼找了個石階讓她坐下休息，自己和方育平繼續問路。
這次方育平學聰明瞭，他攔住一個買完菜回家的阿伯：“阿伯，請問你知不知道劉德樺住在哪裡？”
“什麼劉德樺馬德華的！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