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低谷期的劉德樺（1 / 1）
“哎呀，就是劉福榮嘛~”
方育平吃了一鱉，這才想起劉德樺本名劉福榮。
阿伯愣了一下：“劉福榮？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在電視上露過面的後生仔？”
“對對對！”方育平趕緊說，“就是他。”
“哦，福榮啊！”阿伯笑了，“你們早說嘛。我是他三叔伯，住他隔壁的。你們找他什麼事？”
陳嶼上前：“我們是電影公司的，想找他拍電影。”
三叔伯眼睛一亮：“拍電影？好事啊！福榮那孩子最近心情不好，在家幫家裡看店。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
三人跟著三叔伯，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穿行。
這些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旁是各種小店——雜貨鋪、裁縫店、小吃攤、修鞋攤。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油炸食物的香，汙水溝的臭，晾曬衣服的皂角味。
走了大概五分鐘，三叔伯在一家小店前停下。
店很小，門面不到三米寬，招牌上寫著“劉記小吃”四個字，字跡已經班駁。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擺著四五張桌子，但一個客人都沒有。
一個年輕人正背對著門口，收拾桌上的碗筷。
“福榮！”三叔伯推門進去，“你看看誰來啦！”
年輕人轉過身——正是劉德樺。
他穿著白色的背心，藍色短褲，人字拖，身上繫著個圍裙。
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看到三叔伯，他苦笑著搖搖頭：“三叔伯，你就別開我玩笑了。我現在哪裡還有朋友？”
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嘲。
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從默默無聞的TVB學員，到《甜蜜蜜》的男主角，一夜成名；
然後又因為zz原因被雪藏，從雲端跌入谷底。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現在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他牽連。
現在別說朋友找，就算他主動上去跟人打招呼，人家也大概是視而不見的。
三叔伯急了：“你小子，我這麼大年紀還騙你不成？你自己看！”
劉德樺抬起頭，望向門口。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逆光中，他看到了三個身影。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他認出了中間那個人——陳嶼。
“陳……陳先生？”劉德樺愣住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陳嶼走進店裡，笑著打量他：“怎麼，不認識了？”
“不是不是，”劉德樺趕緊擦擦手，有些手足無措，“我就是……沒想到您會來。快請坐，店裡亂，我收拾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把幾張桌子擦乾淨，請三人坐下。
朱琳環顧四周——店面確實簡陋，牆皮有些脫落，桌椅都很舊，地面雖然打掃乾淨，但瓷磚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色。
她心裡有些感慨。
之前聽說香港繁華，但真正到了底層，才發現這裡的生活並不容易。
這家小店，看起來比她在成都的蒼蠅館子還要寒酸。
方育平倒是很坦然，小聲對朱琳說：“香港就是這樣，房子貴，能有這麼個店已經不錯了。很多一家人就擠在十幾平米的房間裡。”
劉德樺端來茶水，不好意思地說：“家裡簡陋，讓幾位見笑了。”
“沒事，”陳嶼擺擺手，“我們跑這麼遠也餓了，先來三碗餛飩吧。聽說你們家的餛飩不錯？”
劉德樺眼睛一亮：“陳先生怎麼知道？”
“夏夢姐說的，”陳嶼笑道，“她說以前來吃過，味道很好。”
“好嘞！我這就去做！”劉德樺轉身進了後廚。
趁他做飯的功夫，朱琳小聲對陳嶼說：“想不到他們家也這樣啊……香港也有窮人。。。。。”
方育平低聲解釋：“劉德樺家原本開雜貨店，後來生意不好，就改做小吃。他父親身體不好，母親要照顧父親，大姐嫁人了，弟弟還在讀書，所以店裡主要靠他。ta被雪藏後，沒收入，他就回來幫忙了。”
很快，三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了。湯清餡大，上面撒著蔥花和蝦皮，香氣撲鼻。
陳嶼嚐了一個，點點頭：“確實不錯。”
朱琳也吃了，味道確實好，比許多大酒樓的都好。
劉德樺站在一旁，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們。等三人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陳先生，你們今天來是……？”
陳嶼放下筷子，看著他：“廢話，肯定是找你拍電影啊。”
劉德樺愣住了，半晌，苦笑著搖頭：“陳先生，您別開玩笑了。我被封殺了，邵氏放了話，沒人敢用我。以後……我大概都不能拍戲了。”
“他們封殺的是邵氏的劉德樺，”陳嶼說，“不是青鳥的劉德樺。而且——”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不怕封殺。”
劉德樺的眼睛睜大了。
“只要你願意，”陳嶼繼續說，“我新片的男主角，還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道光，劈開了劉德樺心中積壓多日的陰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眼眶一熱，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他趕緊轉過身，用手背擦眼淚，但越擦越多。
這幾個月，他經歷了太多——從希望到絕望，從被追捧到被遺忘。
他以為自己的演藝生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他以為這輩子只能在這個小店裡度過餘生。
他甚至開始認命，開始說服自己：也許這就是命，一個平民家的孩子，本就不該做明星夢。
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甚至不想堅持，都想去一家制衣廠打工了。
但現在，陳嶼來了，帶著一句話來了——“男主角還是你的”。
“陳先生……”劉德樺轉過身，眼睛通紅，但臉上帶著笑，“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陳嶼拍拍他的肩：“男兒有淚不輕彈。擦乾眼淚，我們談談正事。”
劉德樺用力點頭，擦乾眼淚，在桌邊坐下。
“不過有件事得說清楚，”陳嶼認真地看著他，很認真地強調道：
“如果你演了青鳥的戲，就等於公開和邵氏決裂。以後你在香港電影圈，可能就只能跟我混了。
邵氏、嘉禾、新藝城……這些大公司，可能都不會再用你。
臺灣那邊的市場，你也大概要失去，這些你要想清楚。”
劉德樺幾乎沒有猶豫：“我想清楚了！陳先生，只要有戲拍，我跟您混！”
他說得斬釘截鐵。
這幾個月，他看透了世態炎涼。
那些大公司，在乎的只有利益，哪裡管他的死活。
一旦他沒有用了，不能掙錢了，還不是說扔就扔。
不過劉德樺還算好的，狄龍犯了什麼錯，他只是年紀大了，有點禿頂，就直接被方太給拋棄了，這才更殘忍。
“好，”陳嶼笑了，“那收拾一下，跟我們回公司。今天就把合約簽了。”
劉德樺激動地站起來，但隨即又想到什麼：“陳先生，我能……能跟家裡說一聲嗎？店裡現在沒人看……”
“去吧，”陳嶼說，“我們等你。”
劉德樺跑進後廚，很快，一箇中年婦女和一個少年跟著他出來——是他母親和弟弟。
劉德樺簡單說明情況，母親激動得直抹眼淚：“好，好，你去，家裡不用你操心。”
弟弟也說：“哥，你放心去，店裡我看著。”
劉德樺抱了抱母親，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這才轉身對陳嶼說：“陳先生，我好了。”
“不收拾點東西？”朱琳問。
“不用，”劉德樺說，“重要的東西都在身上了。”
他脫下圍裙，換上一件乾淨襯衫，就跟三人出門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店，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目送他的家人。
一定要混出個人樣，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他心裡默默想著。
車上，劉德樺坐在副駕駛，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陳先生，我們真的……要拍新片了？”
“真的，”陳嶼說，“片名叫《整蠱專家》，都市喜劇。你是男主角之一，演一個辦公室白領。另一個男主角……我們還在找。”
“什麼故事啊？”
陳嶼簡單講了一下劇情，就是整人專家和辦公室白領之間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劉德樺聽得津津有味：“聽起來很有意思。陳先生，我一定好好演！”
朱琳坐在後座，看著劉德樺興奮的側臉，輕聲對陳嶼說：“這孩子挺孝順的，幫家裡幹活，也不抱怨。”
陳嶼點頭：“是踏實，可以好好培養，過幾年再給他介紹個媳婦。”
“你這傢伙，你哪來的媳婦介紹給人家！！”朱琳掐丈夫一下。
回到青鳥公司，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夏夢聽說劉德樺來了，親自下來迎接。
看到劉德樺，她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瘦了，但精神還好。進來吧，合約準備好了。”
一行人來到會議室。
朱琳拿出準備好的合約，條款和關之琳的類似——三年期，保底工資加分成，公司負責宣傳和經紀。
劉德樺仔細看了，問了個問題：“陳先生，這個保底工資……是每月都有嗎？就算沒戲拍也有？”
“有，”陳嶼說，“簽了青鳥，公司會為你規劃職業生涯，就算暫時沒戲拍，也會安排表演課、形象課，幫你提升。當然，前提是你自己也要努力。”
劉德樺用力點頭：“我一定努力！”
他拿起筆，在合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劉福榮。字跡工整有力，透著鄭重。
簽完字，夏夢伸出手：“歡迎加入青鳥。”
劉德樺握住夏夢的手，又看向陳嶼、朱琳、方育平，眼眶又有些發熱：“謝謝……謝謝各位給我機會。”
簽約完成，朱琳帶劉德樺去藝人部辦公室，給他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陳嶼和夏夢、方育平留在會議室。
夏夢看著劉德樺離開的背影，感慨道：“這孩子不容易，被雪藏這幾個月，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所以我們要好好對他，”陳嶼對夏夢和老方緩緩說著，“青鳥要壯大，需要這樣忠誠、努力的藝人。今天你對他好，明天他會加倍回報。”
方育平問點了點頭，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陳生，你早晚會成大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