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你無恥(1 / 1)
第二天上午十點,陳嶼獨自來到邵氏。
位於清水灣的邵氏影城佔地廣闊,片場、辦公樓、宿舍、食堂一應俱全,儼然一個電影王國。
這已經陳嶼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走進這裡,還是能感受到那種老牌電影帝國的氣場——雖然這個帝國正在衰落。
剛進大門,就有人認出他。
“陳生?”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陳嶼轉頭,看到惠英虹正從一輛車上下來。
她穿著練功服,手裡拿著劍,顯然是剛上完武術課。
這位後來成為打女代表的演員,現在才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少女的青澀。
不過儘管這樣,1981年的惠英虹也已經成長起來,成為邵氏的當家女星之一,不過她走的是打女路線,這倒是挺特別的。
“惠小姐,”陳嶼笑著打招呼,“練功啊?”
“是啊,”惠英虹擦了擦汗,“陳生今天怎麼有空來邵氏?是來找六叔談合作嗎?”
“算是吧,”陳嶼含胡地說,“有點事。”
“那您忙,”惠英虹很懂事地沒有多問,“我先去沖涼了。”
她剛走,又一個人走過來——是鐘楚紅。
她今天沒戲,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T恤,但依然難掩那種天生的風情。看到陳嶼,她眼睛一亮:“陳生!好久不見!”
“紅姑,”陳嶼笑道,“你越來越漂亮了。”
鐘楚紅臉一紅:“陳生就會說笑,聽說青鳥最近很旺啊,簽了關之琳和林青霞,還要開新片?”
“訊息傳得真快。”
“香港就這麼大,有點風吹草動大家都知道了,”鐘楚紅半開玩笑地說,“陳生,下次有好角色,記得想著我啊。”
“一定。”
正說著,又一個女人走過來——是邵音音。
她今天穿得很豔麗,紅裙配高跟鞋,妝容精緻,走路時搖曳生姿。
這個名字可能很多人沒聽過,但是《官人我要》大家都看過吧,沒錯,就是她了。
80年代的邵音音是演員,更是讓整整一代人都難忘的豔星,不過跟熒幕上那大膽奔放的形象比,現實中的她還是完全不同的。
但她運氣也不怎麼好,前幾年拍了這《官人我要》,受邀參加了戛納電影節,就在這電影節上,媒體稱之為“中國娃娃”。
出發之前,很多人都叮囑她,只說自己是加拿大國泰電影公司演員就好。可她沒聽,最後惹惱了對面的,一下被封殺,最後只能去東南亞混。
看到陳嶼,她嫣然一笑:“陳生,稀客啊。”
陳嶼點點頭:“邵小姐。”
邵音音走近些,壓低聲音:“陳生,聽說你在籌備新片?有沒有適合我的角色?我什麼都能演。”
她說“什麼都能演”時,眼神裡帶著某種暗示。
陳嶼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邵音音以拍風月片出名,必要時也能犧牲的。
“這回怕是不行,有機會我邀請你....”陳嶼倒也實在。
邵音音有些失望,但也沒糾纏,笑著走了。
這一路走來,不斷有人跟陳嶼打招呼——有演員,有導演,有工作人員。
陳嶼在香港電影圈的名氣,已經今非昔比。
《逃出絕命鎮》和《著魔》的成功,讓他在邵氏內部也有了不少仰慕者。
快到辦公樓時,一個胖胖的身影從裡面衝出來。
“陳生!陳生!”
是王京。
這小胖子今天穿得正式了些——白襯衫,黑西褲,還打了條領帶,雖然領帶結打得歪歪扭扭。
他看到陳嶼,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撲過來。
“陳生,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王京激動地說,“聽說你要拍新片?都市喜劇?這題材我喜歡!導演定了嗎?我覺得我可以……”
陳嶼拍拍他的肩:“別急,慢慢說。導演的事,等我辦完正事再談。”
“好好好,”王京連連點頭,“你先忙,我先忙。我在食堂等你?中午一起吃飯?”
“行。”
打發走王京,陳嶼走向辦公樓。
這是一棟五層的老式建築,外表樸素,但裡面裝修很講究。
邵逸夫的辦公室在二樓,視野最好,能看到整個影城。
陳嶼沒坐電梯,走樓梯上去。
到了頂樓,走廊裡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他徑直走到最裡面的辦公室,門關著,上面掛著“董事長辦公室”的牌子。
沒敲門,他直接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邵逸夫不在,但方逸華在。
她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是陳嶼,臉色立刻沉下來。
“陳先生,”方逸華的聲音冷冰冰的,“你連敲門都不會嗎?大陸來的,就這麼沒禮貌?”
陳嶼也不生氣,反手關上門,徑自走到飲水機旁,拿起一個紙杯接水。
紙杯質量很差,剛接滿就開始漏水,弄溼了他的手。
“方太,”陳嶼看著紙杯,搖搖頭,
“你這摳門的個效能不能改改?這紙杯都漏水了。
我雖然是大陸來的,但為你們邵氏賺了多少錢?《逃出絕命鎮》分成多少?《著魔》又賺了多少?
都說賺錢的才是大爺,你這麼對你的財神爺,合適嗎?”
方逸華被他說得一噎,臉色更難看。
她確實討厭陳嶼。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個人就處處跟她作對。
說話太沖,在公開場合不給她面子,現在又這樣大搖大擺闖進她的辦公室。
但偏偏,他說的是事實——陳嶼為邵氏賺的錢,比許多幹了十幾年的導演都多。
“有什麼事,快說,”方逸華壓下火氣,“我很忙的。”
陳嶼端著漏水的紙杯,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為劉德樺的事來的。”
方逸華眼睛一眯:“劉德樺?他跟你有什麼關係?”
“現在有了,”陳嶼輕鬆地說,“他簽了青鳥,是我們的人了。所以我來跟你商量一下,把他跟邵氏的舊合同解除了。”
“什麼?!”方逸華猛地站起來,“陳嶼,你什麼意思?挖我們的人?”
“別說得這麼難聽,”陳嶼喝了口水——準確說,是喝了半口,漏了半口,“你們不是把他雪藏了嗎?反正放著也是浪費,不如給我。人盡其用嘛。”
方逸華氣得手都在抖:“陳嶼,你別太過分!劉德樺是TVB培養出來的,我們有合約,白紙黑字!你想挖人,也得問問法律答不答應!你挖了狄龍還不滿意,竟然還想要劉德樺!”
“法律?”陳嶼笑了笑,似乎拿捏住了方太的軟肋,“方太,你要跟我講法律?好啊,那咱們就講講。
劉德樺被雪藏多久了?三個月了吧?這三個月,你們給他發過工資嗎?安排過工作嗎?沒有吧?
按照香港勞工條例,公司無故停發工資、停止安排工作,員工有權解除合約。”
他頓了頓,看著方逸華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說:“而且,你們雪藏他的理由是什麼?因為他演了大陸的電影?”
方逸華不說話了。
這次陳嶼確實擊中要害。
邵氏雪藏劉德樺,確實是zz考量——臺灣市場很重要,不能得罪。
但這事比較敏感,還真不能拿出來說。
“再說了,”陳嶼趁熱打鐵,“你們留著劉德樺有什麼用?繼續雪藏也是浪費糧食。放出來又怕那邊不高興。不如給我,我還能記你們個人情。”
方逸華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著,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陳嶼,你說得輕巧。劉德樺是我們培養的,投入了資源。你說要就要,我們邵氏的面子往哪擱?”
“面子?”陳嶼笑了,“方太,咱們都是生意人,談什麼面子?這樣,你開個價,要怎麼樣才肯放人?”
方逸華眼睛轉了轉:“三十萬。”
“什麼?”
“三十萬港幣,”方逸華說,“劉德樺的培養費、教育費、伙食費,還有我們在他身上投入的資源,加起來三十萬。你給錢,我放人。”
陳嶼放下紙杯,看著方逸華,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方太啊方太,”他邊笑邊搖頭,也被這股子摳門精神所感動:
“你當我第一天混這個圈子?TVB訓練班什麼情況,當我不知道?
學員最多學一年,課程都是最基礎的,有一半時間在片場跑龍套當免費勞動力。
你們花在每個學員身上的錢,能有三萬就燒高香了,你張口就要三十萬?”
方逸華臉一紅,但強硬地說:“就這個價,愛要不要。”
“那算了,”陳嶼站起來,“我不要了。”
他作勢要走,方逸華一愣——她沒想到陳嶼這麼幹脆。
但陳嶼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方逸華,眼神裡帶著某種戲謔:
“不過方太,有件事得提醒你。劉德樺已經跟青鳥簽了約,現在是我的人。
如果邵氏非要揪著舊合同不放,那咱們就只能法庭見了。
到時候,媒體一報道,標題我都想好了——邵氏跟青鳥沆瀣一氣,欺騙D國,天理難容。”
他頓了頓,看著方逸華越來越白的臉,繼續加碼:“還有,我會親自去找範中紅,請他喝金門高粱酒。”
“你!”方逸華猛地站起來,手指著陳嶼,氣得說不出話。
範中紅——這個名字是她的噩夢。
如果陳嶼真跑去這麼說,不管真假,邵氏在臺灣的市場就完了。
“陳嶼,你……你無恥!”方逸華終於憋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