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上班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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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全香港都在為金像獎議論紛紛的時候,事件的核心人物陳嶼,正牽著陳太太的手,開心地走在馬路上。

說了也是巧合,恰恰在香港這地方,小兩口扮演了一回上班族。

早晨八點半的樣子,九龍塘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

陳嶼和朱琳從公寓樓裡牽著手走出來,沿著彌敦道慢慢走著。

朱琳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襯衫,再配深藍色的長裙,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開衫,倒是頗有一番打工人的模樣。

這樣的妝束在大陸不行,但是香港沒人管,她這麼一打扮,再加上端莊柔媚的樣貌,整個人氣質一下就出來了。

7月陽光下,她的頭髮披在肩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雖然懷孕才三個月,還不顯懷,但陳嶼還是小心翼翼地護著她。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的,”朱琳笑著說,“醫生都說了,適當運動對胎兒好。”

“我知道啊,”陳嶼握緊她的手,“但這條路車多,還是小心點好。”

隨即,兩人走進一家叫“祥記”的茶餐廳。

這會店裡已經坐滿了人,有附近的居民,也有陳嶼這樣的上班族,可謂是相當熱鬧。

走進店內,裡面瀰漫著奶茶菠蘿油和炒蛋的香味。

“兩位這邊!”服務員熱情地打招呼,將兩人引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香港的早飯和大陸不一樣,這裡的人都叫吃早茶,這個“吃”字,便生動形象地說明了很多事。

有人能從早吃到晚,來回吃幾十個菜,大概就是這麼個節奏。

陳嶼拿起選單,熟練地點餐:“兩份A餐,加菠蘿油,奶茶要熱的。再來一份鮮蝦雲吞麵,一份幹炒牛河,一份腸粉。”

朱琳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點這麼多?我們吃得完嗎?”

“慢慢吃嘛,遲到了又不扣你工資,”陳嶼笑著對妻子說,“你嚐嚐香港的早茶,總之跟BJ的早餐不一樣。”

而等餐的時候,朱琳透過窗戶看著街景。

早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巴士、計程車、私家車川流不息。

也有行人匆匆走過,有的提著公文包,有的拎著菜籃。

這個城市充滿了活力,但也帶著一種急迫的節奏,總之跟大陸就很不一樣。

“有時候覺得,香港和BJ真的很不一樣。BJ更厚重,更沉穩;香港更輕快,更忙碌。”

陳嶼點點頭:“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性格。香港是殖民地,又是自由港,中西文化交融,所以形成了這種獨特的節奏。”

兩人看到這景象也感慨,成都太慢,而香港太快,彼此好像都挺羨慕的。

很快餐點陸續上桌,一股子香味當即就瀰漫開來。

菠蘿油外酥內軟,中間的黃油融化在熱麵包裡,鹹甜交織。

奶茶香濃絲滑,茶味和奶味平衡得恰到好處。

鮮蝦雲吞麵湯頭鮮美,雲吞皮薄餡大,每個裡面都有一整隻蝦仁。

幹炒牛河鍋氣十足,牛肉嫩滑,河粉爽口。

腸粉晶瑩剔透,淋上醬油和芝麻醬,簡單卻美味。

只是看一眼,不由得就讓人食指大動,再加上朱琳懷了孕,胃口確實比以前大了不少。

她每樣都嚐了一點,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很好吃!”

“喜歡就多吃點,”陳嶼把腸粉往她那邊推了推,“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嘛。”

朱琳臉一紅,輕輕打了他一下:“你也吃!”

就這樣,兩人慢慢吃著早餐,偶爾低聲交談。

旁邊幾桌的客人都在看報紙,頭版全是金像獎的新聞,兩人一邊吃飯,能聽到一些零碎的議論:

“青鳥這次厲害了……”

“林青霞實至名歸……”

“那個編劇好年輕……”

聽到眾人的話,他和朱琳對視一眼,都笑了。

吃完早餐,陳嶼付了錢,牽著朱琳的手走出茶餐廳。

兩人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準備去上班。過馬路時,陳嶼下意識地把朱琳護在身後。這個細小的動作被路邊等紅燈的一對年輕情侶看到了。

見狀女孩羨慕地說:“你看人家多體貼。”

男孩撇撇嘴:“我也很體貼啊。”

“你?”女孩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屑:“上次過馬路,你一個人衝在前面,把我丟在後面!”

眼見此景,兩人的對話讓朱琳忍不住笑了,她握緊陳嶼的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看報紙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盯著陳嶼看了幾秒,突然叫起來:“你就是……昨晚那個……陳嶼?金像獎最佳編劇?”

這一聲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一時間議論紛紛。

“真是他!”

“那個大陸編劇?”

“看起來比電視上還年輕。”

“旁邊那個就是朱琳,威尼斯影后?”

陳嶼對那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趕緊拉著朱琳快步離開。

“看來你成名人了,”朱琳調侃道,“以後出門是不是要戴墨鏡?”

“別取笑我了,”陳嶼苦笑,“我又不演戲。”

兩人來到青鳥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快步走進大堂。

直到電梯門關上,陳嶼才鬆了口氣。

“呼!好險!”

...............

與此同時,

就在九龍塘的另一端,麗的電視臺大樓前,一個年輕人正焦躁地踱著步。

這不是別人,正是二十歲的周星池。此刻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褲子是廉價的化纖料子,已經有些起球。

他腳上的皮鞋也舊了,鞋頭有些開膠,但這已經是他最好的一身衣服。

此刻他手裡拿著一張報紙,頭版正是金像獎的報道。

他的目光停留在“陳嶼”這個名字上,眼神複雜。

幾天前,TVB第十期藝員訓練班的錄取名單公佈了。

周星池和鄰居戚美珍一起去考的。

戚美珍考上了,但他沒有。

他還記得公佈結果那天,戚美珍興奮地跑來告訴他訊息時,他強裝出的笑容,還恭喜自己發小。

但也記得回家後,母親失望的眼神和那句刺痛他的話:

“人家美珍一個女孩子都考上了,你怎麼這麼沒用?整天想著當演員,演員是那麼容易當的嗎?不如老老實實找份工,賺錢養家!”

周星池沒有反駁。

他知道家裡困難,父親拋家棄子,母親一個人打兩份工養活他和姐姐。

他中學畢業就出來工作,在麗的電視臺當勤雜工,工資微薄,但至少能幫補家用。

可他心裡那團火,始終沒有熄滅。

他想當演員,想站在鏡頭前,想用表演打動觀眾。

為此,他每天下班後都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看大量的電影,模仿那些優秀演員的表演。

他甚至自己寫了一些小品,雖然很粗糙,但那是他思考的結晶。

可是,沒有機會。

TVB的訓練班是他能想到的最好途徑。

只要能考上,就有系統的培訓,就有機會出演電視劇,就有出頭的可能。

但他沒考上。

評委的評語很直接:“外形條件一般,表演過於誇張,缺乏自然感。”

周星池知道自己的問題。

他長得不夠帥,身高也不突出,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略。

而且因為太想表現,表演時常常用力過猛,反而顯得不自然。

可他改不了,這些言語動作彷彿生來如此,自然流出。

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急切,那種害怕被忽略的焦慮,已經融進了他的骨子裡。

“難道我真的不是這塊料?”周星池一腳踢飛路邊的一塊小石頭,低聲罵了句粗口。

石頭滾進路邊的排水溝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和鄰居孩子在街上踢石子的日子。那時大家都窮,但至少還有夢想。

但是現在,就連這點夢想似乎都要破滅了。

他抬頭看著麗的電視臺大樓。

這棟八層高的建築,在早晨的陽光下顯得莊嚴而遙遠。

他來這裡已經一年多,每天先掃衛生就是送檔案,然後去片場打雜。

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卻從未真正屬於這裡。

導演、演員、編劇……那些真正做創作的人,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很少會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個勤雜工,一個背景板,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而現在,就連他最熟悉的好朋友也去邵氏了,整個麗的就剩他自己,這種悵然誰能明白?

周星池握緊了拳頭,他真的很不甘心。

論努力勤奮,自己一點不差,他是那麼的熱愛表演,但為什麼,為什麼就得不到一個機會?

就在周星池幾乎要被絕望吞沒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褲兜裡一個硬硬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一個破舊的錢包。

皮革已經磨損,邊角開裂。

他開啟錢包,裡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加起來不到五十港幣。

還有幾張褪色的照片——母親、姐姐,還有一張他小時候和父親的合影。

他在夾層裡摸索,終於找到了一張泛黃的紙條。

紙條折得很仔細,但邊緣已經磨損。周星池小心翼翼地展開它,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這不是別的,正是之前陳嶼留給他的電話。

雖然字跡有些潦草,但還能辨認。

周星池盯著這張紙條,記憶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天他在麗的電視臺門口遇到陳嶼,對方主動跟他搭話,還請他喝汽水,之後還給了他聯絡方式,說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當時周星池半信半疑,也沒怎麼搭理。

他見過太多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只是隨口敷衍的人。

而且陳嶼太年輕了,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大人物。

所以他收下紙條,但也沒當真。

後來他在報紙上看到陳嶼的名字,才知道對方是《父子情》的編劇。

再後來,《甜蜜蜜》上映,陳嶼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媒體報道中。昨晚的金像獎,陳嶼更是成為了焦點人物。

“也許……他不是在開玩笑?”周星池喃喃自語。

他看著手中的紙條,又看看麗的電視臺大樓,內心掙扎。

去打電話?萬一對方只是隨口一說,根本不記得他了怎麼辦?

萬一被拒絕了怎麼辦?

那豈不是更丟人?

可是不打的話,自己好像也不甘心。

繼續在麗的當勤雜工,每天做著重複的工作,看著別人實現夢想,自己卻永遠在原地踏步?

周星池咬咬牙,他想起母親失望的眼神,想起戚美珍興奮的表情,想起自己對著鏡子練習到深夜的日子。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就算被拒絕,就算被嘲笑,至少他試過了。

周星池深吸一口氣,把紙條重新摺好,小心翼翼地放回錢包。

然後,他轉身朝街角的公共電話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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