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面試周星池（1 / 1）
下午三點左右，周星池提前十分鐘到了。
他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一件淺灰色的襯衫，熨燙得還算平整，搭配深色的西褲。
鞋子擦過了，但磨損的痕跡依然明顯。
他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顯得拘謹而緊張。
朱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周先生，請喝水。陳先生他們馬上就過來。”
“謝……謝謝。”周星池連忙起身接過水杯，動作有些慌亂。
他當然知道朱琳是誰，這可是威尼斯拿過影后的啊，竟然給自己倒水？
朱琳微笑著點點頭，走出會客室。在走廊上，她碰見了正走過來的夏夢和陳嶼。
“怎麼樣？”夏夢低聲問。
“很緊張，”朱琳輕聲說，“看起來是個很內向的年輕人，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三人走到會客室門口，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的周星池。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偶爾抬起頭看看牆上的鐘，然後又迅速低下頭。
夏夢盯著周星池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她轉頭看向陳嶼，壓低聲音問：“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必不可少’的人？”
陳嶼點點頭：“就是他。”
夏夢的表情更疑惑了：“可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什麼喜劇天賦。你看他那樣子，怯生生的，話都不敢多說，這種人能演喜劇？”
也難怪夏夢有這樣的疑問。
此時的香港喜劇電影，正處在許冠文、麥嘉、吳耀漢等人的統治下。
許冠文的喜劇風格是冷麵笑匠，一本正經地說著荒謬的話；
麥嘉是誇張滑稽，動作表情都放大到極致；
吳耀漢則是憨厚可愛，常常扮演被捉弄的老實人。
這些喜劇演員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在生活中就帶有某種喜劇氣質，讓人一看就想笑。
這不只是夏夢，而是整個香港都公認的。
而眼前的周星池呢？
瘦弱，拘謹，眼神裡帶著不安，說話時聲音不大，還帶著些許口吃。
這樣的人，站在鏡頭前不緊張就不錯了，還能逗觀眾笑？
夏夢在電影圈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演員。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個年輕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吃喜劇這碗飯的料。
聽到夏夢的話，陳嶼卻笑了。
“夢姐，別急著下結論，”他說，“喜劇演員不一定在生活中就是搞笑的人。有時候恰恰相反，越是生活中嚴肅內向的人，在表演時越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夏夢搖頭：“我不是說生活中一定要搞笑，但至少要有那種……那種‘喜感’。你看許冠文，他平時也不愛說話，但站在那裡就有一種氣場。這個周星池，我完全看不到。”
陳嶼想了想，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喜劇的核心是悲劇。”
這句話讓夏夢愣住了。
她演了半輩子戲，從上海到香港，從話劇到電影，演過大家閨秀，演過革命女性，也演過都市白領。
但她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說法。
“喜劇的核心是悲劇？”夏夢重複了一遍，眼神中充滿困惑，“這什麼意思？”
陳嶼神秘一笑：“這個嘛……一會你可以親自問問周星池。我想，他應該能給你一些答案。”
說著，他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周星池聽到聲音，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繃得筆直：“陳先生！夏……夏夢女士！朱琳女士！”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嶼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放鬆點，就是聊聊天。來，坐。”
四人落座。夏夢坐在主位，陳嶼和朱琳分坐兩側，周星池坐在他們對面。
這樣的位置安排無形中增加了壓力，周星池的背挺得更直了。
這時，王京也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不好意思，來晚了，”王京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落在周星池身上，“咦？這位小兄弟很面熟啊。”
他盯著周星池看了幾秒，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前幾天TVB訓練班考試，你是不是也去了？我爸當評委的時候好像見過你。”
周星池的臉一下子紅了，他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是……是的。我沒考上。”
王京“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但那表情明顯是在說“難怪”。
夏夢清了清嗓子，面試正式開始。
“周先生，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夏夢說，語氣平靜但帶著威嚴。
周星池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他準備好的說辭：“我叫周星池，今年20歲，中學畢業後在麗的電視臺做勤雜工。我……我很喜歡錶演，平時會自己對著鏡子練習，也會寫一些小劇本……”
他說得很流利，但也很機械，像是在背課文。
夏夢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王京則已經開始翻看手裡的檔案，顯然對這個介紹不感興趣。
等周星池說完，夏夢問：“你沒考上TVB的訓練班，應該有過反思和總結。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一般情況下，夏夢不會這麼問，這屬於是揭人老底的行為，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她還是問了。
聞言周星池沉默了。
他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夏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失敗之後不總結經驗教訓，怎麼進步？”
周星池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這時，朱琳開口了，她似乎看出周星池的尷尬，也想起丈夫說看好這年輕人的話，她的聲音很溫柔，像春風吹過湖面：“周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很喜歡演戲嗎？”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讓周星池混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向朱琳。朱琳的眼神很溫和，沒有審視，沒有評判，只有真誠的好奇。
幾秒鐘後，周星池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不大，但很堅定：“是，我真的很想演戲。”
“為什麼？”朱琳問。
周星池想了想，說：“因為……演戲的時候，我可以不是我自己。我可以變成另一個人，過另一種生活。而且……而且當我的表演能讓別人笑，或者哭，或者思考的時候，我會覺得很……很有成就感。”
這番話他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很真誠。
朱琳笑了，轉頭對夏夢和陳嶼說：“我沒問題了。”
夏夢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顯然還沒有被完全說服。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還是輪到陳嶼了。
跟其他人不一樣，陳嶼沒有繼續問問題，而是從包裡拿出一份劇本，放在桌子上。
“說再多也沒用，”陳嶼說，“演員最重要的是表演。星池，我們來試一段戲。”
他翻開劇本，找到其中一頁：“這是《整蠱專家》裡的一個片段，我找個工作人員跟你對戲。”
陳嶼叫來公司的一個年輕編劇小李，把劇本遞給他：“你演大傻，星池演古晶，就試第一場戲。”
小李接過劇本，快速瀏覽了一遍，點點頭：“沒問題。”
周星池也拿到了劇本。他只看了幾眼，眼睛就亮了起來。
這場戲講的是：大傻（一個長相兇惡但腦子不太靈光的黑社會）來找整蠱專家古晶，想請他出手把自己老婆整成精神病，好獨吞家產。但古晶發現，大傻的老婆已經先一步來找過他，而且出的價錢更高。於是古晶和大傻的老婆聯手，把大傻整成了真傻。
戲很短，但很有張力，充滿了反轉和笑料。
“準備好了嗎？”陳嶼問。
周星池點點頭。他把劇本放在一邊——只看了那麼幾眼，他已經把臺詞記了個大概。
“開始。”陳嶼說。
小李先進入狀態。他挺起胸，粗聲粗氣地說：“你就是古晶？聽說你很厲害，能把人整瘋？”
周星池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一刻他的表情變了——剛才那個怯弱、緊張的年輕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信、狡猾、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整蠱專家。
“錯！”周星池的聲音也變了，帶著一種慵懶的腔調，“是風流瀟灑，玉樹臨風的整人專家古晶！”
“真的是你呀！剛才那一招好厲害！”小李扮演的大傻湊上去，“我這次來找你就是有事。”
周星池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後傾，人半躺在椅子上說：“我們兩的談話從現在開始計時，八塊跳錶。”
“才八塊！”小李微微一愣，“那說半天都沒問題啊。”
“不好意思，我說的八塊，是八萬的意思！”
“啊！那你乾脆去搶好了！”
“錯！是比搶更來得快！”
“那不廢話了！”小李咬牙切齒，隨即就在周星池耳邊耳語了一通。
周星池點點頭，露出理解的表情：“明白明白，你想離婚又不想你老婆分家產，想讓我幫忙把她整成神經病。”
“就是這個意思。”小李學大傻憨厚一笑。
“這樣吧，”周星池站起來，繞著“大傻”走了一圈，“這個計劃我打算收你三十萬，如何？”
“啊！三十萬！我的預算只有三五千！”
隨即周星池也沒說話，他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時也給大傻倒了一杯。
“我看你也說累了，喝點茶。”
大傻之前被整過一次，這一次留了點心眼，他接過茶，但是立即跟周星池的換了，“我要你那杯！”
周星池把茶換過去，兩人一起飲下去，但是下一刻，大傻眉頭一皺，只感覺到肚子裡一陣升騰。
“是不是覺得肚子不舒服？”周星池問大傻。
“你也喝了啊！”大傻當即反問。
下一刻，只見周星池直接吐了一口，將剛才喝的茶吐出來。
看到這裡大傻是徹底明白過來，自己是又著了道了，於是捂著肚子去找廁所，也掐在此時，周星池很貼心地給他指明瞭廁所的方向。
大傻進入廁所，隨即小心翼翼關上門，剛脫了褲子，誰知周星池一下就開啟了。
“剛才三十萬不行，那現在四十萬呢？”
“啊！四十萬！”大傻明顯不幹。
周星池做出拉閘的動作，緊接著一道鐵門再落下來。
“剛才四十萬不行，那現在六十萬呢？”
“你信不信我出去後找人砍死你！”大傻終於是快瘋了！
最後照著劇本，兩邊的牆壁也移動過來，還開始噴水。
“我想一個人被這樣卡住，別說六十萬七十萬，就算七千萬都會給。”
“好好好！我給！”
表演結束。
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夏夢第一個鼓起掌來。
“好！”她站起來，臉上滿是驚喜，“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