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快槍手（1 / 1）
就這樣，子啊《整蠱專家》開機後的第三天，九龍塘的一處寫字樓裡已經搭建起了臨時片場。
王京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花襯衫，頭戴棒球帽，手裡拿著場記板，正對著攝影機喊：“第一場第二鏡，準備——Action！”
鏡頭前，
大傻成奎安已經做好準備，他這一次要來找整人專家古晶，但是過程頗不順利，不但沒找到，自己還差點被整成神經病。
尤其是自己掉在半空中，周星池扮演的整人專家試圖去拉他，結果被拽斷手的一幕。
“各部門注意，”王京壓低聲音，“最重要的是幽默感，所有人都要在狀態，action！”
成奎安先進入狀態，他先開門而入，氣勢驚人，進來後看到前臺是一個坐著看報的小夥子，於是開口就問：
“喂！小子！整人專家古晶在哪？”
聽到他的話後，誰知那小夥子沒回答，只是用報紙遮擋住自己的臉，同時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
看到這動作，大傻肯定不滿，但想著自己是來找古晶的，索性也就沒挑事，只是邊走邊對那小夥計說：“機伶點！他媽的！”
然而當他走向那扇門，剛開啟邁出第一步，這才驚訝地發現，這門口根本不是房間，而是懸崖。
下面什麼都沒有，只有幾十層的高樓！他更是差點摔下去！
“救命啊！救命啊！”
這一下大傻也徹底傻了，瘋狂地掙扎喊救命，好在這會一個老爺爺走上來，向他伸出了友誼之手。
可是他一拉，發現自己竟然把老爺爺的手給拉下來了：“哎呀，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的手都拉斷了！”
“臭小子！你耍我！”
“卡！”王京喊了一聲，“好！這條過了！”
現場工作人員都鬆了口氣。這場戲拍了三遍，終於達到了王京的要求。
“星池，剛才那個眼神很好，”王京走到周星池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就是那種‘我在騙你但我裝得很真誠’的感覺。”
周星池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導演。”
成奎安也走過來大笑道：“哈哈！我在邵氏還沒演過這麼有趣的片子。”
幾人相視一笑，各自拿來小板凳，又開始商量下一場戲怎麼拍，怎麼才能逗觀眾笑之類的。
王京看了看手錶，上午十點。
從八點開機到現在，已經拍完了三場戲。
這個速度，在香港電影圈也算快的了。
“休息二十分鐘！”王京喊道，“下一場準備古晶和Banana的對手戲！”
工作人員開始忙碌起來。
燈光師調整燈光，道具組佈置下一場的場景，化妝師給飾演Banana的女孩兒補妝。
Banana在故事中是個野蠻霸道的女孩，跟劉德樺一家公司，她一開始就被古晶整，直到古晶最後騙她上了男廁所。
王京走到監視器前，回看剛才拍的鏡頭。陳嶼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劇本。
“怎麼樣？”陳嶼問。
“進度不錯，”王京說，“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拍完七七八八。後期製作再花半個月，下個月底就能上映。”
陳嶼點點頭。
這就是80年代香港電影的速度——劇本快，拍攝快，上映快。
大家像打仗一樣趕工，為的就是搶佔檔期，儘快回籠資金。
不遠處，成奎安和吳孟達正坐在一起對詞。
成奎安演的大傻雖然戲份不多，但每次出場都是笑點。
吳孟達演的車親仁（車文傑的父親）則是另一種喜劇風格——老不正經，愛耍小聰明。
“達哥，你這句臺詞是不是改一下？”成奎安指著劇本，“‘我兒子很單純的，你不要騙他’——改成‘我兒子很單純的，你騙他的時候溫柔一點’，會不會更好笑？”
吳孟達想了想，點頭：“有道理。大傻，你很有喜劇天賦嘛。”
成奎安憨厚地笑笑：“跟陳先生和導演學的。”
陳嶼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不少。
《整蠱專家》的拍攝順利，演員們狀態也好。
這部電影雖然不是什麼藝術大作，但作為商業喜劇，應該能在市場上取得不錯的成績。
...............
一天後，青鳥公司夏夢的辦公室裡，正在召開一個小型會議。
夏夢坐在辦公桌後，方育平和陳嶼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茶几上擺著三杯茶，還冒著熱氣。
夏夢輕輕嘆了口氣，看向陳嶼：“現在公司裡的新人都有了安排——華仔在拍《整蠱專家》，星池也是，之琳也在。但是青霞……”
她頓了頓，繼續說：“青霞自從金像獎拿了最佳女主角，找她拍戲的人很多。但我都暫時壓下來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青霞接下來該拍什麼？”
這話問得很委婉，但陳嶼明白夏夢的意思。
林青霞現在身價不同了，金像獎影后，不能再隨便接戲。
但好的劇本可遇不可求，特別是適合林青霞的劇本。
方育平接過話頭：“陳生，按照你之前說的，公司現在是兩條腿走路。王京那邊負責量產商業片，快拍快上，保證公司的現金流。我這邊儘量拍點口碑好的，可以慢工出細活。”
他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我的片子可以不用大明星，經費也可以低一點，週期長一點沒關係。關鍵是質量。”
陳嶼點點頭：“方導說得對，商業片和文藝片要平衡。青鳥不能只拍賺錢的片子，也要拍能拿獎、能留得住的片子。”
他看向夏夢：“至於青霞，我已經有安排了。”
夏夢眼睛一亮：“什麼安排？”
陳嶼微微一笑：“我打算為她獨立開發一個專案。一來不讓她閒著，保持曝光度；二來這個專案要有分量，能衝獎。下一次，我們的目標不只要香港的金像獎，還要出國，去國際電影節。”
方育平坐直了身體：“國際電影節？威尼斯？戛納？還是柏林？”
“都可以試試，”陳嶼說，“關鍵是片子要好。”
夏夢沉吟片刻，點點頭：“這個思路不錯。青霞現在需要一部能鞏固她演員地位的作品。《甜蜜蜜》讓她拿了金像獎，但還不夠。如果能在國際電影節上有所斬獲，那她的地位就真正穩固了。”
她看向陳嶼：“劇本呢？你有想法了嗎？”
陳嶼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幾頁紙，放在茶几上。
“這是我前段時間閒來無事寫的，”他說，“名字叫《女人四十》。”
方育平拿起那幾頁紙，快速瀏覽起來。只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好故事！”方育平激動地說，“太好了！這個本子我要拍！”
夏夢也湊過來看。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
看著看著，她的表情變得複雜——有感慨，有觸動，也有欣賞。
故事很簡單，講的是一個四十歲的香港女性阿娥的生活。
她上有患阿爾茨海默症的公公，下有青春期的兒子，丈夫是個老實但沒什麼出息的小職員。
她自己在一家公司做文員，工作瑣碎，收入微薄。
每天在家庭、工作和自我之間疲於奔命，卻還要強打精神，維持表面的體面。
但這個故事又不簡單。
它沒有刻意煽情，沒有狗血劇情，只是平靜地展示一個普通中年女性的日常——早起給一家人做早餐，送兒子上學，擠公交上班，在公司處理一堆瑣事，下班後買菜做飯，照顧生病的公公，輔導兒子功課，深夜等丈夫回家……
在這些日常中，阿娥的疲憊、無奈、堅韌，以及對生活的微小期待，被細膩地刻畫出來。
夏夢看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個故事……不遜色於《甜蜜蜜》啊，”。看到這裡她甚至有些感慨，“甚至更深刻。、，《甜蜜蜜》講的是愛情和時代，《女人四十》講的是生活和人生。”
“對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顯然《女人四十》更能看得進去一些。”
陳嶼點點頭：“這個故事拍好了，去國際電影節衝獎是有希望的。它探討的是普世性的話題——中年危機、家庭責任、女性困境、生老病死。這些東西，全世界的觀眾都能看懂，都能共鳴。”
方育平已經迫不及待了：“陳生，這個本子交給我吧！我保證把它拍好！”
他越說越激動：“林青霞演阿娥……這個選角太妙了！她以前演的都是美女、俠女、玉女，這次演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這種反差本身就有話題性。而且以她的演技，一定能把這個角色演活！”
夏夢想了想，問：“預算呢？這片子估計不賺錢。”
“預算可以控制，”方育平馬上說，“現代都市背景，沒什麼大場面，主要成本在演員片酬和劇組人工。拍攝週期可以拉長一點，我慢慢磨。”
陳嶼補充道：“這片子不指望票房大賣，只要能回本，再拿幾個獎，就是成功。它的價值不在賺錢，在於提升我們青鳥的名氣，把我們的演員打出去。”
夏夢終於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女人四十》立項，方導執導，青霞主演。預算……先按三百萬港幣做計劃。”
方育平連連點頭：“夠了夠了，三百萬綽綽有餘。”
事情定下來後，夏夢看向陳嶼，眼神裡有關心：“對了，你什麼時候回峨眉廠？那邊催了好幾次了吧？”
陳嶼算了算時間：“就這幾天，峨眉那邊也是一堆事。”
方育平理解地點點頭：“應該的。那你這邊的工作……”
“《整蠱專家》有王京，《女人四十》有你，公司日常夢姐。我就是個寫劇本的，在哪裡寫都一樣。”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工作細節，會議才結束。
走出夏夢辦公室時，陳嶼看了看手錶，下午三點。
他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這事不是別的，正是拜訪邵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