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做個交易（1 / 1）
眾人笑了一陣，這才發現陳嶼從辦公樓出來，看到老槐樹下圍著一群人，便走了過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陳生，”王京站起來，笑了笑道：“正好你來了。我剛才還在說，這個劇本寫得真好，完全是我的風格。”
陳嶼心中一動，沒想到這都讓他給發現了。
雖說無厘頭風格在周星池這裡被徹底發揚光大，但是在此之前，經過好萊塢和王京等人逐步推進，到八十年代的時候已經有不少無厘頭的片子。
比如好萊塢更早些時候的《動物餅乾》《鴨子湯》，又比如最近才熱起來的《空前絕後滿天飛》，仔細算起來的話都是無厘頭。
而眼下整個香港電影圈內，能熟悉掌握無厘頭風格的還真不錯，王京勉強算一位。
“這次也是要在香港上映的，你可要好好拍。”
“哈哈，放心好了，這部電影交給我，我一定拍出最好的效果。”
陳嶼點點頭，繼續對眼前眾人道：“那接下來兩個星期，大家先好好熟悉劇本，理解這種風格，好好揣摩各自角色，下個月我們就開機，爭取春節前上映。”
“春節前？”聞言周潔驚呼起來。
眼下是1981，內地大部分製片廠幹活還是慢悠悠的，基本上一兩年才拍一部，人家也不急。
倒是峨眉廠這邊，尤其是韓三坪上映之後，基本上三四個月就要拍一部出來，著實快得讓人眩暈。
眼下這部《唐伯虎點秋香》更是，如果拋開閱讀劇本的時間，滿打滿算就拍一個半月。
這麼短時間能拍什麼啊，要不是見識過王京的本事，周潔肯定不敢相信。
不過這一次還不等陳嶼開口，王京就上來笑著道：
“來得及，當然來得及，這部戲大部分是內景，外景也很簡單，只要大家配合好，三個月足夠了。”
聽到王京這麼說，其他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只要不耽誤過春節就好。
這個年代春節還是十分重要的，再忙的事也要停下來。
見眾人沒問題了，陳嶼忽然想起了之前跟韓三坪說過的事，他看了看眾人，又才繼續道：
“對了，還有個事要宣佈。從今天開始，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每天都有補助。香港來的演員有，咱們內地演員也有，一視同仁。”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沸騰了。
“真的嗎陳老師？”殷婷茹眼睛都亮了。
“當然是真的。”陳嶼笑道，“韓廠長特批的。咱們這次要打一場硬仗，不能讓同志們餓著肚子幹活。”
掌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
“太好了！”
“那我們一天豈不是也能掙幾十塊？”
“就算不能跟香港演員看齊，跟其他劇組成員拿一樣工錢也行啊。”
“說到底還是韓廠敢想敢幹。”
“這樣你們就沒話說了吧，也找不到理由抱怨了吧。”
“那是，接下來幾個月好好幹就是了。”
這年頭，夥拍攝補助可不是小事。
很多劇組，尤其是合拍劇組，內地演員和工作人員的待遇跟香港那邊天差地別。
這一次陳嶼和韓三坪這次下決心要改變這種狀況，雖然成本會增加，但換來的是大家的積極性和凝聚力。
這筆賬要是仔細算算的話，其實賺得比虧的多。
因為不管怎麼說，眼下峨眉廠不缺錢，又是那7300萬美元全部兌現之後，峨眉廠起碼能分到一千萬人民幣獎勵，這筆錢足夠廠子兩年的開銷了。
再加上接下來要上映的《西遊記》，可以說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峨眉廠都是最闊的廠子，沒有之一。
聞言鄭佩佩也點點頭：“這樣也好，大家齊心協力，一起把事做好。”
接下來的日子，峨眉廠進入了緊張的籌備期。
每天早上，演員們就抱著劇本在院子裡、在禮堂、在宿舍裡琢磨角色。
周星池經常跟劉德樺一起對戲，有時候陳百祥也加入進來，幾人一唱一和，倒是把峨眉廠的工人們逗得前仰後合。
而梁家仁和趙長軍等人沒事就練功夫，為之後的打戲做準備。
鄭佩佩戲份不少，儘管她已經是老演員了，但是對自己的要求可是一點不低，每天很早就開始背臺詞。
雖然還沒開機，但是華夫人那狀態和氣度已經被她輕鬆演繹出來了。
至於這其中最放不開的苑瓊丹，在眾人的引導下，漸漸的也好了多了。
當然，這種變化主要來自於她自己，尤其在王京告訴他電影圈的真相之後。
“瓊丹啊，我跟你說句實話，香港的電影圈其實很殘酷，如果你沒有能讓人記得住的角色，很快就會被淘汰。”
“比你漂亮的多得是，比你演技好的多得是，但是他們都沒有機會了，這就是現實。”
“如果沒有女主演的話，你倒是不妨試試其他角色，這個石榴姐要是演好了，香港電影圈一定有你的位置........”
這一通話確實說到苑瓊丹心裡去了，因為站在她的處境，選擇並不多。
要麼好好接下這個角色，要麼回香港繼續找工作，她只讀了箇中學，就算回去又能找什麼工作呢？
流水線上當工人倒是可以，但是那個太累，賺得太少，她之前也做夠了，顯然是不行的。
想來想去，留給自己的似乎就只有眼前這條路。
人就是這樣，只要想法一變，言行也會跟著變，幾天時間下來，苑瓊丹似乎已經適應了自己的新角色，身上能看到石榴姐的影子了。
而在所有人中，最用功的要數何晴。
第一次演女主，她幾乎整天劇本不離手，連吃飯的時候都在看。
她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秋香的表情和動作。
溫柔的笑，驚訝的眼神，生氣的樣子……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琢磨。
有時候她會去找朱琳請教，有時候會找關之琳對戲。
關之琳雖然沒演過這種角色，但畢竟常去香港，也大致清楚眼下香港年輕人們的想法。
總之就是古裝片看膩了，想看現代片和都市片，像是《唐伯虎點秋香》這種，各種眼花繚亂的現代元素融入古裝片裡的，眼下可是相當新鮮。
屋子裡，朱琳看著劇本，頗為認真地說：
“晴晴，你也不要想太多，這些問題陳嶼都考慮過了，你只需要本色出演就好，像你你這麼好看的，觀眾本來就喜歡，別有負擔，放心演就是。”
“可是他們都那麼搞笑……”何晴有些為難，“可是我好難啊，我又怕出醜”
“喜劇就是要這樣啊，”一旁的關之琳也湊過來，拉起何晴的手說，“觀眾都知道，那是演出來那種感覺。你可以稍微誇張一點，觀眾不會覺得醜，只會覺得可愛啊。”
聽完關之琳的話，何晴這才稍稍好受一些，接下來幾天繼續適應，雖然偶爾還是有些彆扭，但比之前已經好很多。
畢竟對於81年代的大陸來說，這種無厘頭還是太超前了一些。
與此同時，陳嶼也沒閒著。
《西遊記》那邊的後期製作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
這天上午，他跟著陸曉雅來到了剪輯室。
剪輯室是廠裡最新改造的，雖然裝置還是比不上香港那邊，但在內地已經算一流的了。
房間裡擺著兩臺剪輯機，牆上貼滿了分鏡圖，桌子上堆著成卷的錄影帶。
跟拍電影不同，這會拍電視劇一般都用錄影帶，而不是膠片，除非是遇到外景。
相較於膠片來說，錄影帶最大的優勢是便宜，但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能剪輯，只能複製+拼接，所以拍的時候都會選好幾個幾位，儘量積累素材。
因為一旦返工，那就不太可能是剪一刀完事，大部分都要重新拍。
好在這一次韓三坪給的經費比較足，膠片和錄影帶陸曉雅都用上了，滿滿地堆在面前。
陸曉雅正在看樣片，見陳嶼進來，招呼他坐下。
“陳嶼，你來得正好。看看這三集，感覺怎麼樣？”
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是《猴王初問世》。
石猴從石頭裡蹦出來，在花果山上稱王，然後漂洋過海去學藝……
畫面拍得很有靈氣，六小齡童的表演更是活靈活現，把一個頑皮又不失智慧的孫悟空演得入木三分。
接著是《偷吃人參果》。
這一集的特效比較多，人參果樹、鎮元大仙的五莊觀、還有那些神奇的法術，都需要靠特技來完成。
雖然以現在的技術水平，這些特效還比較粗糙，但創意十足，看起來別有風味。
最後是之前就拍好的《趣經女兒國》。
這一集朱琳的表演堪稱經典，那種欲說還休的深情，讓整個故事充滿了悲劇美感。
這一集用的都是之前拍《女兒國》剩下的素材，再補拍一些外景鏡頭，一集電視劇也就成型了。
三集看完，陳嶼也忍不住點點頭，除了解析度有點低，斑點太明顯，其他都挺滿意。
“喲，還不錯啊~”
“是啊，”陸曉雅也感慨，“為了拍這個，大家都吃了不少苦。每天凌晨就起來練功，吊威亞吊得身上都是傷，但從沒喊過一聲累。”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現在有個問題——配樂。”
“配樂怎麼了？”
“我試了好幾個作曲，都不滿意。”陸曉雅皺眉，稍微放了一段。
“咱們廠裡的那幾個，寫寫普通電影還行，但《西遊記》這種神話劇，需要的是那種……那種空靈、奇幻，又帶點中國韻味的音樂。他們寫出來的，要麼太土，要麼太洋，都不對味。”
陳嶼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我推薦個人給你。”
“誰？”
“北影廠的許鏡清。”
這個人很多觀眾不熟，但後來的《雲宮迅音》《敢問路在何方》都是出自他之手，正是83年開始譜的，算是對上原版了。
陸曉雅一愣：“許鏡清？我好像聽說過，但不太熟。”
“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作曲，”陳嶼說，“雖然現在還沒什麼名氣，但我聽過他的一些作品，很有想法。特別是民族樂器與西洋樂器的結合，他做得很好。”
“那……能請到他嗎？”
“讓韓廠長出面協調一下，應該沒問題。”
陸曉雅點點頭：“如果能請到合適的作曲，那這三集最多再有一個月就能完成後期，年底前肯定能播。”
從剪輯室出來，陳嶼直接去找了韓三坪。
聽完陳嶼的想法，韓三坪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許鏡清是吧？我聽說過這個人。行，我馬上給北影廠打電話。”
他辦事效率很高，當天下午就聯絡上了北影廠。但對方提出了一個條件——可以用許鏡清，但峨眉廠得用一個劇本來換。
“劇本？”陳嶼聽了韓三坪的轉述，笑了，“這好辦。”
“好辦？”韓三坪有些意外，“你手裡有現成的劇本？”
“現在沒有，”陳嶼說，“但過幾天就行。”
韓三坪將信將疑，但看陳嶼這麼有信心，也就不再多問。
接下來三天，陳嶼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沒出來過。
他選擇的劇本是《黑炮事件》。
這部由黃建新執導、劉子楓主演的電影，在原時空裡是1986年上映的，獲得了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獎，是中國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
它講述了一個工程師因為一封電報被誤會，引發了一系列荒誕事件的故事，諷刺了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同時又有黑色幽默的味道。
陳嶼之所以選擇這部片子，一是因為它確實優秀，二是因為它符合這個時代的氛圍，三是因為——它不需要大場面，成本可控，北影廠應該會喜歡。
三天後，陳嶼把寫好的劇本交上去，北影廠那邊也很快給了答覆，這筆交易就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