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青鳥1982,光榮與夢想(1 / 1)
接下來幾天陳嶼沒什麼事,就在青鳥這邊辦公。
由於朱琳不在,他索性就在朱琳的辦公室裡。
儘管此時朱琳在大陸待產,但夏夢依然把藝人部總監這個位置給她留著的,等到朱琳生產休息完了,還是青鳥的藝人部經理。
辦公室時常有人打掃,佈置的簡潔而溫馨,書桌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擺著兩人的合影,這是去年在太平山頂拍的。
照片裡朱琳笑得很甜,陳嶼摟著她的肩膀,背景則是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
“一轉眼,你也是快要當媽的人了.....”
陳嶼輕撫著照片,嘴角不覺上揚。
算算時間,預產期大概在一月,自己大概能趕回去陪產。
坐下來後,陳嶼拉過一張白紙,開始規劃下來的事。
接下來有兩件事需要自己做,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春晚,這件事陳嶼打算讓青鳥的人都上去表演一下,唱歌也好,跳舞也好,算是開啟局面。
眼下寫歌的事交給黃霑,唱歌的事交給其他人,自己就該考慮第二件事了。
這件事不是別的,正是青鳥在1982年的年度規劃。
眼下香港影壇競爭激烈,新藝城異軍突起,嘉禾也越來越猛,還有更多的熱錢嗅到了味道,都紛紛湧入了香港影視圈。
所謂烈火烹油,就是用來形容這個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
青鳥該走什麼路?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商業片和文藝片的又該怎麼規劃,這些都是問題。
作為青鳥的智慧團,陳嶼必須把這些問題想清楚。
正思考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
門開了,是夏夢走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套淺灰色西裝套裙,頭髮挽成髮髻,顯得幹練而優雅。
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陳嶼,一杯放在自己身邊。
“就知道你在這裡。”夏夢在對面坐下,抿了口咖啡,“朱琳的辦公室都快成你的了。”
“也算我的吧。”陳嶼接過咖啡。
“你們啊,真是恩愛。”
兩人靜靜地喝了會兒咖啡。
午後的陽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從書桌移到檔案櫃,再移到牆上的香港電影海報。
那是《甜蜜蜜》的首映海報,雖然只是過去快一年,但已經有些褪色了。
夏夢喝了一口,倒是有些感慨:
“這一年真像是做夢一樣,年初的時候青鳥賬上只有幾十萬,連下一部電影的啟動資金都不夠。
可是誰能想到,這才短短一年過去,這家小公司已經算站穩腳跟,也能期待一下未來了。”
陳嶼點點頭,倒是沒否認,對於青鳥來說1981年確實是十分兇險的一年。
稍有不慎就要掉坑裡,夏夢滿腦子還是心心念唸的文藝片,殊不知香港電影早就悄悄換了潮流。
一部《甜蜜蜜》,再加上一部《整蠱專家》,無不印證當初陳嶼的判斷。
眼下的香港電影市場,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還好有你在,不然這一年青鳥肯定撐不下去。”
夏夢說這話倒是真心的,對陳嶼更是感激。
如果不是陳嶼出現,如果青鳥按照她最初的規劃走下去的話,能不能撐到1982年還是未知數。
或許最好的結果就是拿那麼一兩個獎項之後光榮解散,這是這個年代香港絕大多數製片商註定的結果。
換言之,就算青鳥能撐過1981,大概也過不了1982年,因為沒有任何一家小片商能在新藝城和嘉禾的夾擊中活下來。
一念至此,夏夢倒是想起一件事,於是忙問道:“對了,明年你怎麼計劃的,跟我說說。”
考慮到眼下即將進入12月,轉眼就將進入1982年,這時候談來年的計劃倒也合適。
“首先,文藝片方面,我覺得我們只需要保持每年生產一部就行,比如《女人四十》。”
夏夢點點頭:“我也這麼想,文藝片確實難度不小,而且風險不可預估。”
以前夏夢跟方育平一樣,也是個堅持藝術夢想的型別,但是做了幾次製片人之後,夏夢這才驚訝地發現,文藝片遠沒有想的那麼光鮮。
為了藝術而創作,這種投入是驚人的,產出是不確定的,風險是隨時的。
她年紀還不算大,還想做些事業出來,不想在文藝片這棵樹上吊死。
當然,在青鳥內部,有方育平這樣的老文青在,夏夢自己倒是不用擔心,就算她不想碰文藝片,方育平也不會同意的。
眼下這部《女人四十》,講述就是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徘徊於破碎的生活之間的故事。
都是些日常,但是劇本十分細膩,有時候算得上深刻。
也正因為如此,全片真情流露,很多部份著實感人。
但是這樣的片子香港的年輕人會不會買賬,誰也不好說,只能當成青鳥的門面拿去競獎。
陳嶼接著說:“除了文藝片之外,我們明年還是要多產出商業片。”
“現在我們手裡有周星池、劉德樺、關之琳,再加上王京和邵氏的人,我們要抓緊時間,爭取先拍他個2-3部。”
“什麼,這麼多?”
聽到陳嶼這話,夏夢也不淡定了。
習慣了慢工出細活的她還真不適應這麼快的節奏,在香港,你說半年拍一部也沒什麼,因為絕大多數製片商都這麼幹。
但你要說一個季度拍一部,甚至兩個月拍一部,這就有些慫人了。
本以為青鳥會跟那些製片商不一樣,可最後還是要走這條路。
看完後,她抬起頭:“春晚這邊我理解,也支援。但公司明年規劃……為什麼要這麼急?我們剛有起色,應該穩紮穩打才對。”
陳嶼起身走到窗邊,指著街對面不遠處的電影院。
“夢姐,你看新藝城,去年成立,今年就推出了《鬼馬智多星》《追女仔》,部部賣座。為什麼?
因為他們有金公主院線支援,有麥嘉、黃百鳴、石天這樣的創作鐵三角,還有雄厚的資金。”
這時他轉過身來,看著夏夢道:“但青鳥有什麼?我們只有一棟破舊的辦公樓,一個發行夥伴長城影業,還有就是您我、方導、朱琳這幾個核心人員。
我們拍出了一部爆款,但下一部呢?下下部呢?”
聽到這話,夏夢徹底沉默了。
她知道陳嶼說得對。電影行業殘酷無比,一部成功不能保證下一部成功。
觀眾是善忘的,市場是善變的。
一次撲街就有可能被行業徹底除名,這種事發生了太多太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快速壯大。”陳嶼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明年,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打磨好方導的《女人四十》,這部文藝片不求票房,但求口碑和獎項;
第二,拍攝2-3部商業片,型別要多樣,都市喜劇、愛情片、動作片都可以嘗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儲備資金,大量的資金。”
“需要多少?”夏夢問。
“至少兩千萬港幣。”陳嶼說得很平靜。
夏夢倒吸一口涼氣:“兩千萬?我們現在賬上只有一千萬,還是《整蠱專家》賺的。就算明年再拍兩三部賣座片,也不能保證每一部都賣座啊!”
“所以我們才需要多拍片,賺錢,併購。”
“併購”夏夢更驚訝了,“併購誰?哪家公司願意被我們併購?”
陳嶼重新坐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夢姐,您覺得邵氏現在怎麼樣?”
“邵氏?”夏夢一愣,隨即又吸一口氣,“邵氏當然還是巨頭啊,雖然電影業務不如從前,但TVB如日中天,六叔財力雄厚……”
“不,我是說邵氏的電影業務。”陳嶼打斷她,
“您仔細想想,邵氏這幾年出了什麼爆款?
《少林寺》是中原拍的,《最佳拍檔》是新藝城的,《師弟出馬》是嘉禾的。
邵氏自己呢?還在拍那些老套的武俠片、風月片,觀眾早看膩了。
到了今年,還把十幾年前的《如來神掌》拿來放。”
夏夢稍微回憶了一下,發現好像確實如此。
邵氏曾經是香港電影的代名詞,但進入八十年代後,明顯落後了。
製片模式陳舊,題材老套,新生代演員紛紛出走。
去年邵氏出品了十幾部電影,沒有一部進入票房前十。
“你的意思是……”
“我前幾天去TVB見六叔,跟他聊了一會。”陳嶼透露道:“我能感覺到,六叔對電影業務的興趣在減弱。他現在更關心TVB的收視率,更關心電視臺的廣告收入。
邵氏片場那麼大的地皮,在清水灣,現在價值多少?
如果開發成房地產,又能賺多少?”
夏夢的眼睛漸漸睜大,她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仔細一想,六叔不就是這風格麼。
“你是說……六叔可能會賣掉邵氏的電影業務?”
“不是可能,是一定。”陳嶼十分肯定,“只是時間問題。六叔是商人,精明至極的商人。
當一項業務不賺錢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砍掉。
TVB現在盈利模式清晰,電視劇製作成本低、回報高,還能帶動藝人經紀、唱片發行等周邊產業。
相比之下,電影投資大、風險高、回報不穩定。
你覺得六叔會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