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王菲與《上海灘》（1 / 1）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久久不息。
狄龍和陶敏明站在舞臺中央，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他們看著臺下那些激動的面孔——有老人抹著眼淚，有年輕人用力鼓掌，有孩子踮著腳尖拼命張望。
舞臺燈光溫暖地灑在他們身上，這一刻，所有的緊張、所有的忐忑都消失了，只剩下滿滿的感動。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色棉襖、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怯生生地走上舞臺。
她手裡捧著一束鮮花——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這個季節BJ能找到的臘梅和冬青，用紅紙精心包裹著。
小姑娘大概七八歲，走到狄龍面前時有些害羞，但還是努力舉起花束：“狄龍叔叔，送給您。”
狄龍愣了一下，隨即彎下腰，雙手接過鮮花。他的動作很輕，很鄭重，彷彿接過的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謝謝你，小妹妹。”狄龍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道，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你叫什麼名字呀？”陶敏明見眼前的小女孩可愛，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小姑娘眯眼一笑：“我叫王菲。”
小姑娘完成任務，轉身跑下舞臺。
跑到一半又回頭，衝狄龍揮了揮手。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現場氣氛更加溫馨。
只是兩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就是這個小姑娘，幾年後會憑藉一首《仍是舊句子》風靡香港，不但拿了獎，銷量還創紀錄。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這些事除了臺下的陳嶼，目前還根本沒人知道。
狄龍捧著花，深吸一口氣，再次面向觀眾。
“謝謝大家，謝謝同胞們。”
陶敏明也接過話筒：“謝謝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
狄龍繼續說：“我是狄龍，來自香港。這是我第一次在內地過春節，也是第一次站在這麼大的舞臺上。”
他頓了頓，又感慨一聲說道：“剛才唱《我的祖國》的時候，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小時候聽父親講內地的事，想起了第一次來BJ時的震撼，想起了看到長城時的激動……”
臺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認真聽著。
“香港和內地，本來就是一家人。”狄龍的聲音堅定起來，“雖然隔著一條河，但我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今天能站在這裡，和全國同胞一起過年，是我這輩子最光榮的事。”
他舉起手中的花束：“在這裡，我代表香港的同胞，向大家拜年了！祝全國人民新春快樂，身體健康，家庭幸福！”
陶敏明也說：“祝祖國繁榮昌盛，祝大家萬事如意！”
“新春快樂！”兩人齊聲說道。
話音落下，掌聲再次爆發。
“好樣的！不愧是我心目中的大俠！”
“香港同胞新年好！臺灣同胞新年好！全體華人新年好！”
“香港那麼多藝人，只有人家狄龍夫婦過來了，這就叫勇氣。”
“不管了，以後他的電影我都看！”
“想不到龍哥演戲不錯，唱歌還蠻好聽的！”
“對嘛，這首歌就是要這麼唱才有感覺，雖然兩個人普通話很一般，但是聽起來真的很不錯。”
“希望在明年的春晚舞臺上還能看到你們，以你們為榮！”
這一次，掌聲裡不僅僅是欣賞，更是一種情感的共鳴。
很多觀眾一邊鼓掌，一邊用力點頭。
幾個老人摘下眼鏡，擦拭著眼角。
黃一鶴站在側幕不遠處，看到這一幕也長舒一口氣：“這個效果……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
鄧在軍點頭：“真情實感最能打動人，狄龍他們是真心實意的。”
但就在這時，音樂突然變了。
一段激昂的前奏響起。
這旋律太熟悉了——鏗鏘有力的鋼琴聲，配上弦樂的鋪陳，一股江湖氣息撲面而來。
雖然這會香港和內地並不相通，但是很多港片港劇還是透過不同渠道流進來，先是廣東，然後是華中，然後是西南地區.......
總之，在1982年春節這會，內地的人們，尤其是年輕人們，對這一首曲子並不陌生。
“這是……”臺下有觀眾愣住了。
“《上海灘》！”一個年輕人驚呼。
“沒錯，是上海灘啊！”
沒錯，正是《上海灘》的主題曲前奏。
不少人第一時間就認出來，甚至還跟著哼唱了一段。
可問題是，狄龍和陶敏明明明已經唱完了，正準備下臺啊。
就在眾人疑惑時，一個聲音從舞臺側面傳來：
“浪奔！浪流！”
聲音高亢有力，帶著一種豪邁的氣勢。
所有人轉頭看去。
只見陳百祥從舞臺側面大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了電影裡那種嬉皮笑臉，反而顯得正氣十足。他手裡拿著話筒，邊走邊唱：
“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
這一嗓子出來，現場觀眾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呼和笑聲。
“祝枝山！是祝枝山！”有人喊了出來。
“是祝枝山！《唐伯虎點秋香》裡的祝枝山！”
“我的天，他還會唱歌？”
“而且唱得這麼好！”
“剛剛搞了個害死的怨婦，我捨不得走了！”
“大不了我發個毒誓，今後我要是再賭錢，就讓天底下最醜的女人日夜輪*，直到體無完膚，搖搖欲墜為止。”
“所以小弟這次破釜沉舟，把一輩子能輸的錢全都輸了，還請唐兄幫我畫三十幅畫，還債救命啊！”
“我的媽，想不到祝枝山唱歌這麼好聽的，比狄龍唱得好！”
陳百祥走到舞臺中央，和狄龍並肩而立。他衝狄龍點點頭，繼續唱道：
“淘盡了世間事——”
狄龍會意，接過下一句：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兩個聲音，一個高亢激昂，一個低沉磁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一刻，舞臺上的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剛剛深情演唱《我的祖國》的狄龍，和電影裡滑稽搞笑的“祝枝山”陳百祥，並肩站在一起，唱著豪情萬丈的《上海灘》。
臺下，觀眾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幾個老領導坐在第一排，看得津津有味。
一位頭髮花白的領導笑著說：“香港演員真是多才多藝啊。戲裡一個樣，戲外一個樣。”
旁邊的領導點頭：“是啊，這個陳百祥，在電影裡那麼搞笑，上了舞臺這麼正氣，這才是好演員。”
更讓觀眾驚喜的是，陳百祥的唱功相當不錯。
畢竟是專業歌手，他聲音宏亮，感情充沛，臺風穩健。
最關鍵的是，他完全擺脫了“祝枝山”的影子，站在舞臺上，就是一個認真的歌者。
就連坐在臺下的陳嶼看了都感慨，叻哥不愧是叻哥，果然不一般啊！
當然了，也不止是電視機前的觀眾，這會全國電視機前的觀眾也都驚呆了，無不陷入震驚之中。
山西王家溝，王老栓家的院子裡。
當陳百祥出現時，那個半大小子第一個跳起來：“祝枝山！是祝枝山！”
“啥？祝枝山？”王老栓眯起眼睛，湊近電視看了半天，“還真是！那個發毒誓的！”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他會唱歌？”
“還唱得這麼好聽？”
“我的天，這跟電影裡完全不是一個人啊！”
王老栓的兒子推了推眼鏡，解釋道：“爸，人家本來就是演員。演員嘛，演什麼像什麼。電影裡演搞笑角色，不代表他本人就搞笑。”
“那這歌唱得……”王老栓咂咂嘴，“真不賴。”
正說著，電視裡狄龍接唱了下一句。
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豪邁中帶著滄桑，把《上海灘》的江湖恩怨唱得淋漓盡致。
王老栓抽了一口葉子菸，緩緩吐出煙霧：“連香港歌手都上咱的春晚了……不對，是香港演員，這1982可真是個好年啊。”
他老伴在一旁點頭：“是啊，這春晚辦得好，香港人都來了，真是熱鬧啊！”
四川成都，峨眉廠家屬院。
朱琳半躺在床上，看著電視螢幕，嘴角帶著微笑。
當她看到陳百祥登場時，也忍不住笑了：“叻哥還真是……什麼場合都能hold住。”
旁邊的王嬸問：“小朱，你認識這個陳百祥？”
“認識。”朱琳點頭，“他是青鳥的演員，跟陳嶼關係很好。人特別有意思，愛開玩笑，但做事很認真。”
電視裡，狄龍和陳百祥的合唱進入高潮部分。
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情緒也越來越飽滿。
朱琳看著看著，忽然眉頭一皺。
“怎麼了？”她母親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媽，我在想……”朱琳猶豫了一下，“《上海灘》這首歌，版權應該是香港那邊的吧？咱們就這麼在春晚上唱了，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在那個年代，內地對版權概念還很模糊。
很多香港的歌曲、電影，在內地傳播時根本談不上版權授權。
但朱琳畢竟是在電影廠工作的，多少知道一些這方面的規矩。
王嬸安慰道：“應該沒事吧？這是春晚，中央電視臺辦的。而且唱的是愛國歌曲……”
“《上海灘》不是愛國歌曲。”朱琳輕聲說，“是電視劇主題曲。不過……既然能上春晚，臺裡應該已經處理好版權問題了。”
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電視裡，歌聲還在繼續。朱琳搖搖頭，把擔心暫時放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BJ，南鑼鼓巷四合院。
當陳百祥和狄龍同臺演唱時，屋裡屋外的觀眾都沸騰了。
“我的天！狄龍和陳百祥合唱！”
“這組合絕了！”
“沒想到陳百祥唱歌這麼好聽！”
年輕的觀眾們尤其興奮。
他們大多看過《唐伯虎點秋香》，對陳百祥的“祝枝山”印象太深了。
現在看到這個搞笑的演員，穿上中山裝，一本正經地唱歌，那種反差帶來的衝擊力太大了。
“這才叫演員！”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感慨，“演什麼像什麼，電影裡是猥瑣的祝枝山，舞臺上就是正氣凜然的歌手。”
劉大爺點點頭：“香港的文藝工作者，確實有水平。你看他們兩個，雖然都是演電影的，但唱起歌來一點不輸專業歌手。”
還有人立即跳出來糾正：“可別亂說，人家祝枝山本來就是專業歌手出身！”
正說著，電視裡的合唱進入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