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弄瓦之喜(祝大家新年快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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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峨眉廠都因為這個小傢伙熱鬧起來了。

小魚兒——這個名字不知是誰先叫起來的,反正沒兩天就傳遍了全廠。

陳嶼原本取的大名“陳魚”倒沒幾個人叫,人人都喊她小魚兒,喊順口了,連朱琳也跟著這麼叫。

不過有一說一,這個名字陳嶼真心喜歡,對女兒的愛也完全濃縮排這幾個字裡去了。

除了歐陽之外,何晴和周潔幾乎天天往醫院跑。

兩個姑娘年前回老家過了春節,初八就趕回成都報到。

一聽說朱琳生了,行李還沒放下就直奔產科病房。

何晴進門的時候,腳步輕輕的,像怕驚著什麼。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領口露出一截白毛衣領子,頭髮用皮筋鬆鬆紮在腦後,臉頰被成都的溼冷空氣凍出兩團淺淺的紅。

她站在床邊,彎著腰,看了襁褓裡那張小臉很久,心都快化了。

“她真的好可愛啊!”何晴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驚歎。

周潔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四隻眼睛齊刷刷盯著那團紅通通的小人兒。

“我能抱抱嗎?”何晴抬起頭,看向朱琳,眼睛裡亮晶晶的。

朱琳笑著點點頭:“慢點兒,托住頭。”

何晴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襁褓。

她從來沒抱過這麼小的孩子,動作僵硬得像在捧一碰就碎的瓷器。

陳嶼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伸手幫她託了一把,她才算把小傢伙穩穩接過去。

何晴直起腰,低頭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小臉,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忽然——

“呀!”

何晴輕呼一聲,眼睛瞪得溜圓。

“你們看!”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她在對我笑!”

周潔立刻湊過去,腦袋幾乎貼著何晴的腦袋。

果然,襁褓裡那張小臉動了動。

兩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輕輕舒展開,小嘴向兩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笑容極淡極淡,稍縱即逝,卻清清楚楚印在嘴角。

“哎呀真的笑了!”周潔也興奮起來,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張小臉,就在半空中虛虛地點著,“叫姐姐,叫姐姐呀!”

朱琳靠在床頭,看著這兩個姑娘一驚一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不是姐姐,”她輕聲糾正,“你們啊,該是阿姨了。”

周潔愣了一下,隨即垮下臉,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啊?阿姨?我們才多大啊,就成阿姨了?”

她轉頭看向何晴,一臉委屈:“晴晴,咱們老了嗎?”

何晴還低著頭看懷裡的小魚兒,嘴裡隨口應道:“應該算老了吧。”

“你也這麼說!”周潔哀嚎一聲,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何晴沒理她,她就那麼抱著孩子,一動不動,目光專注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她自己才十八歲,還體會不到當父母的滋味,但是對懷裡這個小傢伙可喜歡了,恨不得親兩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琳姐,她長大了一定特別漂亮。”

朱琳笑了笑:“像你們一樣漂亮。”

“那可不行,”周潔立刻接話,“得比我們漂亮才行。小魚兒,長大了比阿姨們漂亮,知道不?”

襁褓裡的小傢伙閉著眼睛,睡得正香,根本不理她。

韓三坪是初十那天來的。

他沒進病房,就站在走廊裡,把陳嶼叫了出去。

陳嶼推開門,看見韓三坪站在走廊窗邊,穿著一件半舊的藍灰色棉猴,雙手插在袖筒裡,正望著窗外發呆。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積雪正一點點化開,簷水滴答滴答落在窗臺上。

聽見腳步聲,韓三坪轉過身。

“生了?”他問。

“生了。”陳嶼答。

“閨女?”

“閨女。”

“哎呀,閨女好啊,長大就是你的小棉襖!”

韓三坪點點頭,臉上浮起一點笑意。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紅紙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壓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特意準備的。

“拿著,”他把紅包塞到陳嶼手裡,“給孩子的。不多,一點心意。”

陳嶼接過來,也沒推辭。他知道韓三坪的脾氣,推來推去反而生分。

“謝了。”

“哪裡話。”

韓三坪擺擺手,又把手插回袖筒裡。

他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這段時間別想工作的事,廠裡的事有我盯著,你只管照顧好她們孃兒倆。”

陳嶼點點頭。

韓三坪又站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棉猴的下襬在腿邊晃盪,露出裡面舊棉襖磨毛的邊角。

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回過頭。

“對了,”他說,“名字取了沒?”

“取了,叫陳魚。”

“陳魚……”韓三坪唸了一遍,點點頭,“好聽,有明星範兒,哈哈!”

然後他下了樓,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陳嶼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包。紅紙上用毛筆寫著幾個端正的小字:恭賀弄瓦之喜。落款是韓三坪三個字。

他捏了捏紅包,轉身推門進去。

正月十五那天,收發室的老王頭送來一封電報。

電報是從香港發來的,薄薄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擠滿了字。

陳嶼展開一看,是劉德樺、關之琳、周星池、陳百祥幾個人聯名發的。

“驚聞陳生喜得千金,遙賀!盼早日攜女來港,共飲同樂!華仔、之琳、星仔、阿祥同賀。”

電報下面還附了一行小字,筆跡不同,歪歪扭扭的:“琳姐辛苦啦!等我攢夠錢,給小魚兒買最大的紅包!——之琳又及。”

朱琳靠在床頭,聽陳嶼唸完,忍不住笑了。

“之琳這孩子,自己都還是小孩心性,真擔心她把小魚兒給帶壞了。”

陳嶼把電報疊好,收進床頭櫃的抽屜裡。

抽屜裡已經攢了一小疊東西——韓三坪的紅包,歐陽奮牆送的那張硃砂平安符,還有幾封從BJ、上海寄來的信。

他正要關上抽屜,朱母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

籃子不大,舊舊的,竹篾磨得發亮,上面蓋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

朱母把籃子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藍布,裡面是滿滿一籃子雞蛋,一個個圓滾滾的,蛋殼上還沾著幾根乾草屑。

“這是誰送的?”朱琳坐直身子。

“小雨村,”朱母說,“剛才來了個老鄉,說是你們當年插隊那個村的。大老遠坐拖拉機進城,就為了送這籃雞蛋。我本來想讓他進來說話,他說什麼也不肯,然後坐上拖拉機就走了。”

朱琳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陳嶼。

陳嶼沒說話,伸手把籃子往跟前挪了挪。

雞蛋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面一層放著幾個紅紙包,壓得扁扁的,鼓鼓囊囊。

他拿起一個紅紙包,開啟一看,是一疊毛票——一毛兩毛的,皺巴巴的,疊得整整齊齊。

不用看都知道,這是老鄉們給的紅包,雖然過去幾年,但大家可沒忘了陳嶼,更沒忘了小魚兒。

見狀朱母也感慨一聲:“看來村裡人都沒忘了你的好啊。”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像府南河的春水,不急不緩地流。

陳嶼這二十多天,是他這輩子過得最慢、也最快的一段時光。

慢,是因為每一天都被拉得很長,感覺無比充實。

早上六點起床,先去食堂打飯,回來喂朱琳吃早飯,然後給小魚兒換尿布。

換完尿布,小傢伙要麼吃奶,要麼睡覺,他就坐在床邊,守著她們孃兒倆,一坐就是一整個上午。

快,是因為一眨眼,二十多天就沒了。

他學會了怎麼換尿布——先把舊的解開,用溫水浸溼的軟布輕輕擦乾淨,撲上薄薄一層痱子粉,再墊上新的。

一開始手忙腳亂,尿布還沒換好,小傢伙就尿了,滋他一手。

後來慢慢熟練了,能趕在她哭之前全部搞定。

他學會了怎麼抱孩子,不是生硬地託著,而是讓她的頭靠在他臂彎裡,小身子順著他的手臂自然蜷曲,另一隻手輕輕護住她的背。

這樣抱著她最舒服,能一睡就是一兩個小時。

他還學會了跟她說話。

其實她聽不懂。

她才二十多天大,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睜開眼睛,也只是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

但陳嶼還是跟她說。

“小魚兒,今天太陽很好,等你長大了,爸爸帶你去人民公園划船。”

“小魚兒,這是你媽給你織的小鞋子,好看不?雖然你暫時還穿不上。”

“小魚兒,你媽說你昨天晚上又哭了好幾次,把我吵都吵醒了。”

朱琳靠在床頭,聽他對著那個除了睡就是吃的小傢伙絮絮叨叨,忍不住笑。

“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她又聽不懂。”

陳嶼頭也不抬:“聽得懂,是不是,小魚兒?”

襁褓裡的小傢伙當然沒反應,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偶爾輕輕咂兩下,像在夢裡吃奶。

朱琳看著他們父女倆,目光柔軟得像三月的春水。

(祝大家新年快樂!!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幸福安康,闔家團圓,順順利利,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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