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點秋香》香港上映(1 / 1)
當天晚上,陳嶼回到家的時候,朱母正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響。
油煙味兒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蔥花的香氣。
朱琳抱著小魚兒在屋裡轉悠,小傢伙剛睡醒,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東看看西看看,嘴裡咿咿呀呀。
“回來了?”朱琳看見他,笑了一下,“會開得怎麼樣?”
陳嶼接過孩子,在小魚兒臉上親了一口。小傢伙被鬍子紮了一下,小臉皺起來,又很快舒展開,伸手抓他的鼻子。
“定下來了,”他說,“今年先拍《霸王別姬》。”
朱琳眼睛一亮:“就是你說的那個故事?”
陳嶼點點頭,抱著孩子在椅子上坐下,開始講。
講小豆子被剁手指,講小石頭護著他,講他們一起練功一起捱打,講程蝶衣入戲太深,講段小樓娶了菊仙,講時代的變遷,講最後的背叛,講那把真的劍——
朱琳聽得入了神,一動不動。
小魚兒也在聽,當然她聽不懂,只是盯著爸爸的臉,看他的嘴唇一動一動,偶爾笑一下。
只是偶爾亮起來的小眼睛,讓人一看就喜歡。
故事講完了。
朱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個故事……真好啊,”她說,聲音有些輕,“但又讓人心裡堵得慌。程蝶衣這個人,太痴了。痴到分不清戲裡戲外,痴到把自己活成了虞姬。”
陳嶼點點頭:“所以這個角色不好演。”
朱琳看著他,想了想,點點頭說:“段小樓好找,國內演硬漢的演員一抓一大把。但是程蝶衣……這個人太特殊了。他要柔,但不是女人的那種柔;要媚,但不是風塵的那種媚;要痴,但不是傻子的那種痴。他得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活在戲裡的人。”
陳嶼笑了笑:“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朱琳白他一眼:“我好歹也演過幾部戲,這點眼光還是有的。你準備找誰?”
陳嶼搖搖頭:“還沒想好。國內目前這個型別的演員幾乎沒有。”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行就去香港找,”陳嶼說,“香港那邊演員多,路子野,說不定能找到合適的。”
當然,陳嶼當然清楚這事,香港那邊確實有現成的,而且不止一個。
朱琳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想找華仔和星仔?”
陳嶼愣了一下,也笑了:“他們倆?他們都演不了程蝶衣。”
“那你想找誰?”
陳嶼沉吟了一下,說:“我心裡有個人選,但現在還不確定。得等劇本出來,再慢慢物色。”
朱琳點點頭,沒再追問。她知道陳嶼做事有自己的節奏。
小魚兒在陳嶼懷裡動了一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陳嶼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哄她睡覺。
朱琳靠在床頭,看著他父女倆,目光柔軟。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你今天開會,張藝某那邊怎麼說?”
陳嶼說:“差不多定了,讓他當導演。他攝影功底好,對畫面有感覺,拍這種文藝片正合適。”
“他高興壞了吧?”
“差點跳起來,這小子平時看著挺穩重的,一聽說當導演,跟換了個人似的。”
朱琳也笑:“換誰都高興。從攝影師到導演,這一步跨出去,就不一樣了。”
陳嶼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魚兒。
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呼吸又輕又勻,小嘴微微嘟著,像在做夢。
“你呢?”朱琳問,“你累不累?”
陳嶼抬起頭看著她。檯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比生孩子前瘦了些,但氣色很好,眼睛亮亮的。
“不累,”他說,“就是有點餓。”
朱琳笑了:“媽在做飯,一會兒就好。你先坐著,我去看看。”
她起身出去了。陳嶼抱著小魚兒,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三月底的夜,風裡已經有了暖意。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沙沙作響。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他心裡想著《霸王別姬》的事。
劇本的事倒是不用急,很多場景早就印在腦子裡,有時間一點點寫下來就行。
整部電影大概90個鏡頭左右,最麻煩的還是前期的佈景,由於還涉及到不同朝代,所以準備工作的重心都壓在前頭。
導演方面的話,目前張藝某為主要負責導演,另外廠裡還能派1-2名年輕人跟著,算是鍛鍊也算是學習。
資金方面的話,目前也沒什麼好擔心的,1982年的峨眉廠財力雄厚,絕對可以支撐國內拍攝。
再加上之後源源不斷的進賬,就算稍微奢侈一點點也沒事。
正如朱琳所言,眼下最難的還是找演員,段小樓容易,但是程蝶衣太難了。
這個角色實在太特殊,除了張國榮之外,他還真不知道誰更合適,至少在他的印象裡是沒有的。
這年輕人當初演程蝶衣,演到了骨子裡。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是戲,都是命。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活出來的。
可現在是1982年,張國榮還在香港唱歌,被歌迷狂噴,還沒演過幾部電影。
他能不能演程蝶衣?有沒有那個功力?願不願意來內地?
陳嶼不知道。
但值得試一試。
廚房裡傳來朱母的聲音:“吃飯了!”
朱琳走進來,從他懷裡接過小魚兒,輕輕放進嬰兒床裡。小傢伙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跟著朱琳去吃飯。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紅燒豆腐、燉雞、炒青菜,還有一碗番茄蛋湯。
朱母坐在旁邊,朱琳則一個勁兒給他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
陳嶼笑著應承,低頭吃飯。
朱母在旁邊說:“琳琳,你別光給他夾,自己也吃。”
吃完飯,陳嶼幫朱母收拾了碗筷,又去看了看小魚兒。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像只小豬。
朱琳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
陳嶼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回了臥室。
躺在床上,他還在想著程蝶衣的事。
朱琳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你既然有想法,肯定能找到合適的人。”
陳嶼嗯了一聲,握緊她的手。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
三月三十號,香港。
陽光從維多利亞港那邊照過來,穿過高樓大廈的縫隙,落在彌敦道上。
街上人來人往,有軌電車的叮噹聲此起彼伏,報童舉著報紙在路口叫賣,茶餐廳裡飄出奶茶和菠蘿包的香氣。
九龍塘,青鳥影業的辦公室裡,幾個人正坐立不安。
劉德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正在調節自己的狀態。
這個春節可是過得不一般,自己先是去了大陸,還春晚登臺,然後回香港過年。
就這麼十幾天的功夫,給人的感覺像是過了好多年,直到開年上班,劉德樺都覺得好一陣恍惚。
有時候他覺得時間太快,但是這一次,時間好像變慢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件灰色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陳百祥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還是想回去做生意,畢竟賺得多,但是在做生意之前要先還債。
等到開年他想跟夏夢談談片酬的事,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能高一點自然是好的了。
關之琳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不時瞟向牆上的掛鐘。
周星池最坐不住,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一會兒又坐下,一會兒又站起來,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叻哥,”劉德樺終於開口,轉過身看著陳百祥,“你說香港觀眾會喜歡我們的電影嗎?”
陳百祥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扔,笑了笑:“放心好了,大陸都火爆了,香港也一樣。大家都是中國人,沒道理口味不一樣的。”
劉德樺想了想,點點頭:“也是。我聽陳生說,大陸那邊春節上映,好多電影院都爆滿,一票難求。”
關之琳插嘴問:“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陳百祥說,“我聽向生說的。大陸那邊人口多,隨便一個城市都比香港總人口還多。只要有一半人喜歡,那就不得了。”
周星池停下來,看著他,一臉認真地問:“那香港這邊呢?萬一沒人看怎麼辦?”
陳百祥樂了:“星仔,你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周星池撓撓頭:“不是我對自己沒信心,是我演的這角色……太那個了,沒頭沒腦又搞怪,我怕觀眾接受不了。”
關之琳放下奶茶,安慰他:“你放心好了,有人罵你,陳生會幫你的。”
周星池苦著臉:“陳生在大陸,怎麼幫?”
關之琳眨眨眼睛:“他總有辦法的。”
話音剛落,電話鈴響了。
幾個人同時看向那部黑色撥盤電話。
陳百祥走過去,拿起話筒:“喂?”
聽了幾句,他臉上露出笑容,連聲說:“好,好,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著三雙期待的眼睛。
“南洋戲院那邊打來的,”他說,“第一場剛放完,觀眾反應熱烈,笑聲沒停過。”
劉德樺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真的。說是一大群人出來,個個都在笑,有的笑得直不起腰。”
周星池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關之琳也笑起來,拍著手:“太好了太好了!”
劉德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忽然說:“那我們去南洋戲院看看吧?”
陳百祥看看錶:“現在去?第二場應該剛開始。”
“就去看看,”劉德樺說,“看看觀眾什麼反應。”
幾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南洋戲院在旺角,從九龍塘過去不遠。他們叫了輛計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
戲院門口,人比想象中多。
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隊,從視窗一直排到街角,彎彎曲曲,少說也有上百人。
年輕的男女,中年的夫婦,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嘰嘰喳喳說著話。
“聽我朋友說這部戲好好笑,笑得他肚子疼。”
“唐伯虎點秋香?這麼老的題材也能好笑?”
“不知道啊,反正都說好看。”
“票好難買,我等了兩場才買到。”
“別廢話了,快排著吧,一會兒又賣完了。”
“反正他們都說,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搞笑的唐伯虎!”
“何止是唐伯虎啊,他們說這部電影裡隨便一隻蟑螂都搞笑!”
“真是了不起啊,當初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錯,想不到人家還真的混出來了。”
“這電影在大陸很火的,據說上億人次看這部電影!”
劉德樺幾個人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陳百祥捅捅周星池:“怎麼樣,星仔,現在放心了吧?”
周星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很擔心。我
關之琳踮著腳尖往裡看:“好多人啊,不知道第二場什麼時候散場。”
劉德樺說:“要不我們也進去看一遍?”
陳百祥瞪他:“你還沒看夠?拍了幾個月,看了多少遍?”
“不一樣,”劉德樺說,“我才幾個鏡頭,現在去看剛剛好。”
幾個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於是去排隊買票。
排了半個小時,終於買到四張票。
進場的時候,電影已經放了一會兒了。
他們找到位置坐下,抬頭看銀幕。
銀幕上正放到周星池飾演的唐伯虎混進華府那一段。
他化名華安,穿著下人衣服,一進門就遇到梁家仁飾演的武狀元,只見梁家仁眉頭一挑,讓人把唐伯虎按在地上。
“小子,從今天開始的,9527就是你的終生代號,開始幹活!”
說完,華府的僕人們整齊隊形,開始幹活前的操練,一邊跑還一邊唱歌。
“死做活做像條狗,
被人罵不能汪汪叫。
像條狗,真好笑,
被人罵不能汪汪叫。
像條狗,真好笑,
被人罵不能汪汪叫。”
看到關之琳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星仔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