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預定第一,新格局形成~(求月票)(1 / 1)

加入書籤

下午三點半左右,南洋戲院門口,人山人海。

程龍戴著口罩,壓低帽簷,站在隊伍裡,前後左右都是等著買票的觀眾。

“今天第幾場了?”前面有人問。

“第六場了吧,聽說今天排了九場。”

“九場?從早放到晚?”

“可不是嘛,場場爆滿。”

“那咱們能買到票嗎?”

“排著唄,買不到就等下一場,總有機會的。”

程龍聽著這些話,心裡暗暗吃驚。他在電影圈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一部電影上映一週了,還這麼多人排隊?

即便是到了現在,也比人家首映禮人還多。

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火星湊過來,小聲說:“龍哥,這人真多啊。”

程龍點點頭沒說話,他平時都不來南洋戲院這邊的,這一次為了看《唐伯虎》,算是破了例。

終於,一行人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總算是買到了票。

幾個人進了場,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最後一排靠邊,既不太顯眼,又能看清整個場子。

程龍摘下口罩,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發現自己,這才開始喘氣。

然而更讓人驚奇的還在後面,只見整個電影院上座率百分之百,一個空位都沒有。前面的、後面的、兩邊的,全是人頭。有年輕人,有中年人,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所有人擠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

很快燈暗下來,然後熒幕亮起。

片頭過後,第一個鏡頭出來,正是一群人擠在唐府門口,問唐伯虎要畫的名場面。

成家班的阿坤看了一眼,小聲對旁邊的火星說:“這有什麼?不就是古裝片嗎?”

火星也撇撇嘴:“我還以為多利害呢,也就那樣吧。”

旁邊另一個兄弟阿強湊過來:“這種片子我們拍得還少嗎?《蛇形刁手》都比這有意思,沒趣!”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全是失望。

他們跟著程龍拍了這麼多年戲,什麼大場面沒見過?什麼搞笑橋段沒演過?

眼前這部《唐伯虎》,開場平平無奇,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幾人都帶了有色眼鏡,全程就是奔著挑刺來的,看是不會好好看,但看到不盡意之處,偶爾還能吐槽幾句。

“大哥,這也沒什麼嘛,不就是瘋瘋癲癲的搞笑嗎?咱們也能拍。”

“是啊,我看這唐伯虎和祝枝山,還有那個武狀元和石榴姐,一個個都瘋瘋癲癲的,哪有這樣拍電影的?”

“一個個都賤兮兮的,哪有半點唐伯虎的樣子,簡直不可理喻!”

“是啊,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四大才子,你看看,給惡搞成什麼樣了?”

“唐伯虎有八個老婆,還這麼有錢?我聽說他不是窮困潦倒死的麼?”

“這傢伙竟然還會武功?也就是說這部電影還有動作戲?”

程龍沒說話,他的目光沒落在熒幕上,而是落在了觀眾席上。

很顯然,觀眾們的表現和兄弟們的說法,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前面的年輕人,笑得整個人所成一團,中年人樂得直拍大腿,就連小姑娘和老太太都忍不住抿嘴笑。

而此時的熒幕上,正放映著唐伯虎加入華府之後的一幕幕。

“死做活做像條狗,

被人罵不能汪汪叫。

像條狗,真好笑,

被人罵不能汪汪叫……”

這一刻,全場徹底失控。

笑聲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一波高過一波。

有人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笑。

有人笑得直拍前排的椅背,前面的人回頭看了一眼,非但沒生氣,反而也跟著笑。

等到小強出場那一段——

唐伯虎端著一隻死蟑螂,哭得肝腸寸斷:“小強!小強你怎麼了小強!小強你不能死啊,我跟你相依為命這麼多年……”

整個影院差點就炸了,掌聲、笑聲、歡呼聲,所有聲音連成一片,差點要把房頂掀飛。

程龍愣住了,他看了十幾年電影,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這一刻完全失控了!

成家班的兄弟們也忍不住,有人都笑出眼淚來。

這一刻沒人覺得周星池是亂搞,

兩個小時後,燈亮了。

觀眾們站起來,臉上都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有人還在回味剛才的橋段,忍不住又笑出聲來。

成家班的幾個人隨著人流往外走,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走出戲院,四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出幾步後,火星察覺到不對勁,快走兩步跟上他:“龍哥,你怎麼了?”

程龍搖搖頭:“沒什麼。”

火星不信:“不對,你肯定有事。從戲院出來你就一直不說話,怎麼了?”

程龍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街對面的霓虹招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火星。

“火星,”他說,“你去幫我約一下陳嶼。”

火星一愣:“陳嶼?青鳥那個編劇?”

“對。”

“約他幹嘛?”

程龍沒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火星追上去:“大哥,你現在是全香港最火的,全亞洲也是你最火,約他幹嘛?再說咱們《龍少爺》就要上映了,過幾天首映禮,哪有時間跟別人吃飯?”

程龍停下腳步,任由四月的風吹拂自己的長髮,苦笑一聲道:

“火星,”他說,“你知道那些影評人怎麼說我嗎?”

火星愣了一下:“說什麼?”

“他們說,”程龍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會打戲和動作戲,跳來跳去就像個猴子,看我的電影就像進動物園。”

火星急了:“誰說的?我去找他!”

程龍擺擺手:“不用找,很多人都這麼說。他們說我演不了文戲,演不了感情戲,只能靠打來打去博觀眾一笑。”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

“其實我也想試試,換一種演法。”

火星不說話了。

程龍繼續說:“我不信我只會打。我不信我只能演那種跳來跳去的角色。我不信我程龍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個只會耍把式的武夫。”

“所以我想請陳嶼幫我寫個劇本。價錢好說,他開多少我都給。”

火星點點頭:“好,我去約。”

..............

與此同時,嘉禾總部。

鄒文懷和何冠昌正在喝茶。

這是兩人多年來的習慣,每週總要有那麼一兩次,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公司的事,聊聊電影圈的事。

鄒文懷的辦公室裡有一整面牆的玻璃窗,從窗戶望出去,能看見半個九龍塘的景色。

此時正是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大塊的光斑。

茶几上擺著一份檔案,那是近期香港票房的統計資料。

鄒文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

《唐伯虎點秋香》,上映七天,票房突破一千萬。

上映十天,票房突破一千三百萬。

上映兩週——

他把檔案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沒想到啊。”

何冠昌坐在對面,也端著一杯茶:“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青鳥今年表現這麼好,”鄒文懷靠在椅背上,“一開年就給我們來了個下馬威。”

何冠昌點點頭:“是啊,這才三月,不是暑期檔,也不是春節檔,按說是淡季。結果人家一部戲,硬生生殺出個黑馬來。”

鄒文懷看著那份檔案:“現在多少了?”

“最新資料,已經突破一千六百萬了。”

“一千六百萬……”鄒文懷念叨著這個數字,“這才兩週。按這個勢頭,破兩千萬隻是時間問題。”

兩人都沒說話,默契地沉默了一會。

要知道嘉禾成立這麼多年,票房破千萬也是近兩年才有的事,可是人家青鳥倒好,一上來就直接破千萬,這會直接都奔兩千萬去了。

鄒文懷感慨一聲道:

“我們以為邵氏不行我們會有機會,沒想到又來個青鳥,接下來日子怕是不好過。”

聞言何冠昌點點頭,對老搭檔的觀點很是認同。

香港電影市場歷來激烈,這早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對了,”鄒文懷忽然想起什麼來,“最近《龍少爺》進度怎麼樣了?”

“做完後期了,這個月可以上映。”

鄒文懷點點頭:“得催一催,不能拖太久。青鳥這一炮打響了,我們也不能甘於人後。”

“我也這麼想。”

鄒文懷想了想,又說:“阿龍那邊,你最近見過他沒有?”

何冠昌搖搖頭:“沒有,聽說他跟鄧麗君分手了,這段時間心情不太好。”

鄒文懷嘆了口氣:“阿龍是我們打入國際市場最重要的人,他的事一定要上心,找個時間約他吃個飯。”

..............

同一時刻,邵氏影業。

邵逸夫的辦公室裡很安靜。

窗外是清水灣的景色,遠處能看見海,但此刻沒有人欣賞風景。

邵逸夫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同樣的票房統計資料,就這麼看了一會,整個人卻有些沉重。

不是心疼,而是有些感慨,他本以為電影業已經式微,再也回不到五六十年代,再也回不到李小龍那個年代,但沒想到如今竟然越來越好?

先有新藝城成立,之後是青鳥,票房記錄也屢屢被打破,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香港電影?

這時門開啟了,方逸華走進來,正要說話,一看就看見邵逸夫桌子上的票房資料,頓時怒火中燒。

“這小子真壞,把好劇本自己留著,給我門最爛的,現在青鳥票房一騎絕塵,我們邵氏都快活不下去了,這叫什麼話?”

她對陳嶼一直沒什麼好感,總覺得這年輕人不守規矩,屬於是萬萬留不得那種。

但有一點她也不得不佩服,那就是陳嶼的眼光確實不錯,幾乎就是寫什麼火什麼,才用了兩年時間,妥妥的香港第一編劇,青鳥拍的三部電影基本也都火了,很是難得。

聞言邵逸夫搖搖頭:“別這麼說,做生意嘛,各為其主,再說他給我們的劇本也沒那麼差。”

“可是——”

“不談了,”邵逸夫打斷她,“反正我們邵氏也不怎麼拍電影了,票房不票房的,沒多大關係。”

聞言方逸華不說話了。

她當然知道邵逸夫說的是真的。

邵氏影業,這個曾經稱霸香港電影圈二十年的巨頭,如今已經走到了盡頭。這幾年產量越來越少,票房越來越低,院線也越來越空,在整個香港電影市場存在感也越來越低。

到了今年1982年,前幾個月竟然沒有新立項的專案,如今都到了四月份,起碼還有一半人沒開工呢。

不是不想拍,而是真拍不動了。

時代變了,市場變了,就連觀眾也變了,但如今的邵氏還是多年前那個邵氏。

方逸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六叔,你真的決定了嗎?”

邵逸夫沒說話。

“真的要賣邵氏影業?”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隨後邵逸夫點點頭。

“於我而言,已無保留之必要。”

方逸華嘆了口氣,她跟著邵逸夫這麼多年,一手把邵氏撐起來,看著它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再從強到衰。現在要說賣,心裡確實不是滋味。

但她也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因為邵氏真的老了,老得走不動道。

至於要改革什麼的,那也不行,都是老部下,盤根錯節的,也根本改不動。邵氏這艘大船駛入1982年,幾乎不可能掉頭。

“賣給誰?”她問。

邵逸夫搖搖頭:“還沒想好。”

方逸華想了想:“整個香港,能買得起我們戲院的也就那幾個。不是嘉禾就是金公主,要麼是李家成。”

邵逸夫笑了笑,隨即否認道:

“李家成不會,人家做地產的,買戲院幹什麼?鄒文懷是我的老部將,當年從邵氏出去的人,他也不會。至於雷覺坤——”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自己的院線都片源不夠,買邵氏幹什麼?”

方逸華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那怎麼賣啊?”她問。

邵逸夫看著窗外的遠處,目光深邃。

“別急,”他說,“時間久了,自然有轉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