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2526萬紀錄！（1 / 1）
四月的最後一天，《唐伯虎點秋香》正式下畫。
這一天，青鳥影業的會計室燈火通明，幾個會計師對著帳本算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時分，最終的數字才終於出爐。
夏夢坐在辦公室裡，沒有開燈。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她就這麼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等待著那個數字。
下一刻，門被推開了。
方育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有感慨，還有一點點難以置信。
“多少？”夏夢問。
方育平走進來，把檔案放在她面前。
“兩千五百二十六萬。”
夏夢低頭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久，然後帶著些許欣慰，沉沉地感慨一聲。
兩千五百二十六萬。
兩年前自己剛打算轉行做製片人的時候，哪想過能拿到現在這個票房啊？
要是在她當演員那個年代，票房能有個幾十萬就皆大歡喜了。
但是現在可好，動不動就千萬，現在更是到兩千萬級別了。
從零到一千萬再到兩千萬，青鳥只用了兩年。
她感慨一聲：“方導，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方育平在她對面坐下，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不是，這是事實，媒體都報道了呢。”
夏夢笑了笑，隨即也點點頭，當即讓人發電報，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陳嶼。
方育平見狀也很感慨，心裡對陳嶼的佩服又莫名增加了幾分。
當初決定拍《唐伯虎》，定下來劇本的時候，他還覺得這樣實在太亂來了，文不文武不武的，這種沒頭沒尾的戲真的有人看麼？
但是現在來看，很明顯是陳嶼對了，自己不但錯了還錯得離譜。
見狀方育平也嘆息道：“我知道自己想拍什麼，但我不知道香港觀眾想看什麼，這一點，我的眼光可比不上陳生。”
夏夢也沒說什麼，方育平能拍好文藝片就很不錯了。
以前陳嶼也跟她說過，方育平拍好文藝片當青鳥的門面就行，賺錢的事其他人來，如今來看竟然一言成真。
................
第二天，香港的報紙炸了。
《文匯報》在頭版位置刊登了一篇長文，標題是《從〈甜蜜蜜〉到〈唐伯虎〉——青鳥影業的“香港奇蹟”》。
文章寫道：
“毫無疑問的是，這一次青鳥的嘗試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無論是在票房還是口碑方面，觀眾的反應就很直接地說明了這個問題。
更讓人難以想象的是，夏夢，一個曾經無比執著於文藝片的老演員，這一次作為製片人竟然能連續拿出《整蠱專家》和《唐伯虎點秋香》。即便如此，她在文藝片方面同樣頗有建樹，《甜蜜蜜》大獲成功，據悉青鳥又在拍攝《女人四十》。
可以肯定的是，在過去的1981年，以及已經到來的1982年，青鳥各條戰線均有斬獲。如果非要給這兩年香港電影圈找一個關鍵詞，那一定是——‘青鳥年’。
論各條戰線的成績，1981年的青鳥無疑是圓滿的，甚至就連金公主旗下的新藝城都比不上。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筆者也很好奇，屬於青鳥的時代終於要來了麼？”
《明報》的評論則更加專業，也更加深入。
“《唐伯虎點秋香》開創了新的表演風格，突破了傳統喜劇的邊界。
周星池的表演方式，被影評人稱為‘無厘頭’——這個詞原本是廣東俗語，意思是一個人說話做事沒有邏輯，莫名其妙。
但正是這種‘莫名其妙’，恰恰擊中了香港觀眾的笑點。
在這個壓力越來越大的城市裡，在這個節奏越來越快的社會里，人們需要這樣一種笑聲。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分析，只需要放開自己，跟著銀幕上那些瘋瘋癲癲的人物一起笑。
如此唐伯虎，市民喜歡，觀眾喜歡，希望全世界都喜歡。”
當然，《明報》的觀點是有點想當然了，無厘頭雖然美國也有，但並不意味著人人都會接受。
儘管這樣，這絲毫不影響這部電影在市民心中的形象和熱度。
報攤上，人們搶著買報紙。
茶餐廳裡，食客們一邊吃早飯一邊討論。
“兩千五百萬啊，我的天，這是什麼概念？”
“概念就是，青鳥賺翻了。”
“那個陳嶼是不是發財了？”
“那可不，聽說他有票房分成的，這一部戲下來，少說也能分個一兩百萬。”
“一兩百萬？哇，那他不是成百萬富翁了？”
“人家早就是百萬富翁了。去年《甜蜜蜜》和《整蠱專家》加起來，他分得少？”
“嘖嘖嘖，大陸人跑到香港來發財，這也太厲害了。”
“厲害什麼，人家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啊。”
“還是我們香港好，瞧，又是一個百萬富翁！”
............
就這樣，南洋戲院門口，那個排了一個月的長隊終於消失了。
經理站在二樓視窗，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竟然有點失落。
他在這裡工作這麼多年，這樣火爆的場面以前有過，但是之後越來越少，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一次，想不到又要宣告結束了。
回想過去一個月，一天九場，場場爆滿，從早上放到晚上，再從晚上放到早上。
觀眾們笑著進來，笑著出去。
有人看一遍不夠，看兩遍；看兩遍不夠，看三遍。
他見過一個年輕人，連續來了七天，每天都來，每次都是一個人，坐在同一個位置，笑到眼淚都出來。
最後一天散場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站在門口，對著戲院的招牌鞠了一躬。
經理問他：“你這麼喜歡這部電影？”
年輕人說：“不是喜歡。是感謝。”
“感謝什麼？”
年輕人說：“我上個月失戀了，本來想跳海的。後來朋友拉我來看這部電影，我笑了兩個小時，笑得肚子疼，笑得忘了想死。看完出來，我就不想死了。”
經理愣住了。
年輕人笑了笑，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沒腦子啊！”
............
成都，峨眉電影製片廠。
五月的陽光已經很暖和了，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葉子綠得發亮。
廠區的櫻桃樹也開始結櫻桃，就掉在樹下面，紅彤彤的，陽光一照簡直美極了。
陳嶼坐在家裡，抱著女兒，在陽臺上曬太陽。
女兒剛滿100天，小臉蛋圓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極了朱琳。
她穿著一件朱琳親手做的小碎花衣服，光著兩隻小腳丫，在爸爸懷裡蹬來蹬去。
陳嶼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拿著剛從廠裡送來的電報。
電報是香港發來的，短短几行字：
“《唐伯虎》下畫，總票房2526萬。破香港影史紀錄。公司上下同賀。夏夢。”
陳嶼看了三遍。
2526萬。
他心裡算了一筆賬：成本三百萬左右，分給院線八百萬左右，交完稅，公司能剩下一千萬左右。按照他和青鳥的合約，他能分到百分之十的純利潤，那就是……
一百萬。
港幣。
加上之前《甜蜜蜜》和《整蠱專家》的分成，他現在手裡應該有差不多兩百萬港幣了。
兩百萬港幣是什麼概念？
在香港，可以在北角、銅鑼灣、何文田、九龍塘這地方買一棟小別墅。
在成都，基本上可以當土皇帝了。
陳嶼笑了笑，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裡。
女兒在他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伸出來，想去抓頭頂的樹葉。
陽光照在她的小腳板上，把整個皮膚映照出一片明媚的雪白。
陳嶼低下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小丫頭，”他輕聲說，“你爸爸現在也是百萬富翁了，你想要什麼呀，爸爸買。”
女兒當然聽不懂，只是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他一袖子。
門開了，朱琳端著兩碗涼麵走進來。
她把面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走過來，從陳嶼懷裡接過女兒。
“又有什麼好事了？”她問。她太瞭解自己丈夫了，一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事。
陳嶼把電報遞給她。
朱琳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兩千五百二十六萬？”她的聲音都變了，“這麼多？”
“嗯。”
“這……這是香港的票房？”
“對。”
朱琳又看了一遍電報，然後抬起頭，看著陳嶼。
“那你能分多少？”
“大概一百萬吧。港幣。”
朱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百萬。
她每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陳嶼在廠裡拿的工資也差不多。就算不吃不喝，攢一輩子也攢不到一百萬。
可現在，丈夫一部電影，就賺了一百萬。
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陳嶼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怎麼了？嚇著了？”
朱琳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就是……有點不太真實。”她說，“去年你說《甜蜜蜜》能分幾十萬，我就覺得夠多了。現在又來一百萬……”
陳嶼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腰。
“別想那麼多，錢是賺不完的。咱們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朱琳靠在他肩膀上，懷裡的女兒還在咿咿呀呀地叫。
“那你接下來怎麼安排？”她問。
陳嶼想了一下：“先把廠裡的事安排妥當，把《霸王別姬》的演員先定下來。”
“要去香港嗎？”
“大概要的。”
朱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那你早點回來。”
陳嶼點點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五月的陽光照在這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