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立規矩（1 / 1）
說完張國榮沒久留，轉身就走了，到了門口，另一個年輕人走上來，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感覺關係不錯的樣子。
陳嶼瞟了一眼，只覺得挺眼熟，那小子，好像叫唐什麼德來著？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方育平和王京幾乎同時湊上來。
不過兩人這會關係沒暴露，小胖子也看不出什麼來。
方育平推了推眼鏡，就事論事地說：
“陳生，這個張國榮……氣質確實好。我看了他一眼，就覺得他身上有種東西，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讓人想多看幾眼。這種氣質，拍文藝片太合適了。”
方育平對張國榮印象很不錯，如果自己不是要忙《女人四十》，說不定自己都會把他拉入麾下。
“而且那個《霸王別姬》真是好，那種痴那種執著，那種人戲不分的感覺，拍出來應該是能拿獎的，他為什麼要拒絕呢？”
王京在旁邊哈哈一笑，拍了拍方育平的肩膀。
“老方啊老方，這就是你不懂了。”他一臉得意，好像掌握了什麼獨家秘聞，“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之前被吳思遠坑慘啦！《紅樓春上春》，你看過沒有？”
方育平搖搖頭：“沒有。”
“那可惜了。”王京擠擠眼，頓時化身箇中行家。
“那可是一部好戲，可惜不是那種好法。張國榮在裡面演賈寶玉，你知道的，賈寶玉嘛，大觀園裡那麼多姑娘，少不了要那個一下的。也就是這部戲，差點把他毀了。”
他做了個大家都懂的表情。
方育平皺了皺眉：“吳思遠……其實也沒那麼差吧？他好歹以前在邵氏做過管理，後來自己出來拍戲，《蝶變》《蛇形刁手》都不錯啊。”
王京又笑了，這一次更加得意了。
在全港30歲以下年輕人中，還有誰比我更瞭解邵氏和吳思遠？
小打小鬧，小家子氣，大概就是王京對吳思遠的影響。
“老方，如果我們真要論邵氏的事，那我肯定比你懂啦。我從小在邵氏片場長大的，我爸在那兒混了幾十年。吳思遠這個人，有才華是有才華，但做事不講規矩。他找張國榮拍戲的時候，說的可是古裝文藝片，結果拍出來是什麼？張國榮那時候剛入行，哪懂這些？簽了合同就得拍，拍了就得認，換你你怕不怕？
也就是這部戲還有點底線，沒全脫光，不然他可就真毀了。”
方育平點點頭，總算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不由得嘆息一聲。
這幫老傢伙，果然沒什麼好貨色。
“想不到他是這種人。”
“哎呀，也別這麼說，大家都是為了生活，他思遠影業算什麼，不用點手段騙新人，怎麼活得下去？到處都是的啦~”
說到這裡，王京繼續說：“不過我覺得吧，他會來的。”
“為什麼這麼說？”
王京一臉篤定：“張國榮這人啊，你別看長得乖巧，實際上很要強的。他要不演陳生的戲，那一輩子都是‘三級片小生’這個標籤，撕都撕不掉。演了才有機會翻身。再說了——”
他頓了頓，看了看陳嶼，又看了看夏夢，笑著說：
“現在多少演員想演陳生的戲都沒機會呢。陳生寫的劇本，哪一部不火？《甜蜜蜜》《整蠱專家》《唐伯虎》，一部一個樣，部部都賣座，他是個聰明人，很快會想明白的。”
王京雖然平時嘻嘻哈哈的，但看人這件事上，還真有幾分眼光。
陳嶼沒過多糾結這些事，點點頭轉身問道，看著會議室裡幾個人。
“叫上所有人，”他說，“我們開個會。”
王京一愣：“所有人？”
“對，青鳥的藝人，能來的都來。”
夏夢點點頭，站起來去安排了。
半個小時後，青鳥影業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長桌兩邊，椅子排得整整齊齊。靠牆還加了幾把椅子，才勉強坐下這麼多人。
夏夢坐在陳嶼旁邊，右手邊是方育平，王京挨著方育平，青鳥幾個高層都在這裡。
不遠處坐著周星池，今天他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眉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一直跟劉德樺說話。
劉德樺坐在周星池旁邊。他穿著一件白襯衫，乾乾淨淨的，頭髮梳得很整齊，一看就是個乖仔。
關之琳挨著劉德樺坐，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化著淡淡的妝。
她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腳上的涼鞋一晃一晃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林青霞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身上勾出一圈淡淡的輪廓。
她安靜地坐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偶爾看看陳嶼，偶爾看看窗外。
自從搬進半山別墅後，她精神狀態好了不少，肉眼可見的白嫩了不少。
陳百祥坐在角落裡，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雖然是在室內，墨鏡也沒摘。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我是來打醬油”的表情。
還有一些人，有的是演員，有的是幕後，陳嶼有的認識，有的不太熟。
人差不多到齊了。
夏夢看了看陳嶼，陳嶼點點頭。
她清了清嗓子，說：“各位，今天把大家叫來，是陳生有話要說。”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嶼身上。
陳嶼站起來，走到會議桌的一端。
他環顧了一圈，看著這些熟悉的臉，忽然有點感慨。
兩年前，他第一次來香港的時候，青鳥還是個只有幾個人的小公司，夏夢一個人撐著，差點就要破產。
現在，這間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
有導演，有編劇，有演員，有幕後。
周星池、劉德樺、林青霞、關之琳，這些名字，隨便拎出一個，在香港電影圈都能叫得上號。
而他們現在，都坐在這裡，等著他說話。
“各位，”他開口了，“過去的1981年，我們表現得不錯。”
沒人說話，都在聽著。
“《甜蜜蜜》拿了口碑，《整蠱專家》拿了票房，《唐伯虎點秋香》破了紀錄。三部電影，加起來差不多四千萬票房。青鳥的名聲，在香港算是打響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這些，不是我一個人做到的，是在坐各位一起做到的。”
“所以，今年的分紅，等到《唐伯虎》的票房結算出來，會一併發給你們。”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哇！”的一聲，一下就炸開了。
關之琳第一個叫出來，從椅子上跳起來，跑過去抱住陳嶼的胳膊。
“陳生！你太好了！”
陳嶼抽回胳膊，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坐下。”
關之琳捂著腦門，笑嘻嘻地坐回去。
劉德樺也有點激動，但還保持著剋制。他搓了搓手，說：“陳生，公司已經給我們發很多了，再發我都不好意思……”
他說的是實話。
去年一年，他拍了《整蠱專家》，拍了《甜蜜蜜》，還客串了《唐伯虎》。
三部戲下來，分紅了七八十萬，此外自己自己還有差不多四五萬工資。
七八十萬。
1982年，香港一個普通上班族，一個月工資也就一千多塊。
這七八十萬，夠掙一輩子的，絕對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數字。
相比之下，周星池拿得更多。
他是男主角，《整蠱專家》和《唐伯虎》都是他主演，分紅加起來一百多萬。
關之琳也拿了五六十萬。她戲份不多，但幾部票房太高了，就算只有一點點分成，也是個大數字。
就連陳百祥，只是在《整蠱專家》裡演了個配角，也拿了幾十萬。
相較於邵氏那種“我給你多少你就拿多少”的作風，青鳥給錢，確實是太大方了。
陳嶼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忽然臉色一正。
“錢該分就分。”他說，“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沉了下來。
“有幾句話，我要提前跟你們說清楚。”
“第一，不準賭博。”
周星池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陳嶼的目光移向陳百祥。
“不準嫖娼。”
陳百祥的墨鏡差點掉下來。他扶了扶墨鏡，乾笑兩聲：“陳生，我……我不嫖的，再說我也不敢啊。”
陳嶼沒理他，目光最後落在關之琳身上。
關之琳被他看得有點發毛，縮了縮脖子。
“還有你，”
關之琳眨眨眼，一臉無辜。
陳嶼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不準紋身吸菸，不準結交不三不四的人。”
關之琳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我沒有……”她小聲嘟囔。
陳嶼沒給她辯解的機會。
“有時間給我去唸書去，成人大學也好，夜校也好，學點東西，別整天就知道玩。”
關之琳低著頭，不說話了。
陳嶼的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語氣嚴厲：“這些話我只說一遍，誰要是犯了，別怪我不講情面。”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夏夢看著他，眼裡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讚許。
方育平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王京縮了縮脖子，心想陳生髮起火來還挺嚇人的。
過了幾秒，陳嶼的表情緩和下來。
“行了，”他說，“坐下吧，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