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陳惠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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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天。

陳嶼早上剛到公司電話鈴就響了,是他託的那位圈內老朋友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陳生,地址查到了。尖沙咀加拿分道,一棟老公寓,11樓。那一整條街都是他罩的,你去了就知道,不過你要想好……你真要去?”

陳嶼嗯了一聲:“不去不行。”

“那你自己小心點。陳惠敏這個人江湖上名聲還可以,講義氣,不欺負弱小。但畢竟是雙花紅棍,手下幾百號人,你一個人去要小心點……”

“謝了,我會注意的。”陳嶼打斷他。

掛了電話,陳嶼坐在椅子上想了片刻,拿起電話打給王京。

“你在哪兒呢?”

“公司啊,改劇本呢。”王京的聲音懶洋洋的,“怎麼了陳生?”

“陪我去趟尖沙咀,找個人。”

“誰啊?”

“陳惠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王京的聲音陡然拔高:“陳惠敏?14K那個大哥,陳生你瘋了?”

“談點事情。”

“談什麼事情需要親自去那種地方?”王京急了,“陳生你不知道,那傢伙是真正的黑社會,不是電影裡那種!手下幾百號人,真砍人的!咱們報警不行嗎?”

陳嶼笑了一聲:“報警?昨晚那一萬塊保釋金還沒讓你清醒?”

王京又沉默了,他可是正兒八經的香港人,哪裡會不明白這其中的關連。

本來王胖子無論如何也不想去的,但是看到自己大哥都去,也不太好意思拒絕。

陳嶼道:“你在公司等著,我十分鐘後到。”

掛了電話,陳嶼收拾了一下,換了一件簡單的夾克,沒打領帶,也沒帶任何貴重東西。錢包裡就放了幾千塊現金,證件都沒帶。想了想,又把手錶摘下來,放在抽屜裡。

去見這種人,還是輕裝上陣的好。

十分鐘後,陳嶼到了公司樓下,王京的賓士已經停在那兒。陳嶼上車,王胖子一臉苦相,握著方向盤不動。

“陳生,我看我們公司能買兩輛公務車,最好請個司機,老這麼搞也不是辦法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賓士,心疼極了。

“走啊。”陳嶼說。

王京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要上刑場:“陳生,咱們能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比如……比如找找六叔?他跟警方關係好,說不定能幫忙斡旋一下?”

陳嶼搖搖頭:“六叔是六叔,我們是我們。邵氏有人罩著,不代表我們也有人罩著。這事兒必須自己解決。”

“那……那也不能親自去啊!派個人去不行嗎?”

“那我派你去行不行?”

“那怎麼行!”王京苦著臉,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王胖子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說陳惠敏多厲害,一會兒說自己多害怕,一會兒又唸叨他那輛兩百多萬的賓士,生怕被砸了。

陳嶼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沒吭聲。

半個多小時後,尖沙咀到了。

車子拐進加拿分道,陳嶼立刻就明白那句“一整條街都是他罩的”是什麼意思了。

這條街不長,也就三四百米,但兩邊全是酒吧、夜總會、麻將館、桑拿房,霓虹燈招牌密密麻麻,就算是大白天,也能想象晚上有多熱鬧。

這會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個看起來都不太像普通市民。

仔細看去,有穿花襯衫的年輕人,也有叼著煙的紋身漢子,還有幾個聚在街角聊天的,眼神都有意無意朝這邊看。

眼見此景,王京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抖,他哪見過這個啊,當即就快要不行了。

看了看前面,他擔心自己的安全,更擔心自己的賓士車。

“陳生,你看,那邊那幾個……盯著咱們呢。”

陳嶼看了看,街角站著幾個年輕人,穿著T恤戴著鏈子,一看就是出來混的。

這些幫派分子大多出身底層,又找不到出路,只能出來賣命,其實一天也賺不到多少錢,能有個七八十就不錯,這還要看大哥心情。

陳惠敏這邊效益不錯,小弟們總還算體面,不會主動出手針對路人,所以這條街商戶都願意來。

“繼續開。”陳嶼說。

車子緩緩駛過,那幾個人的目光一直跟著,直到車子在一棟老公寓前停下。

公寓很舊,外牆斑駁,門口的招牌都掉了漆。但進出的人不少,一個個看起來都不是善茬。

陳嶼下了車,王京坐在駕駛位上沒動。

“不下來?”

王京嚥了口唾沫,苦著臉:“陳生,我……我就不上去了吧?”

陳嶼看著他也是無語,這是典型的黑幫片看多了。

王京趕緊解釋:“我又沒什麼用,打架不行,談判不行,萬一他們把我沉了,我可怎麼辦?我還沒娶老婆呢!我家三代單傳,我要是沒了,我媽得哭死……陳生你就不一樣,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後面有的是人保你,他們不敢得罪你的,你才是最大的幫派分子。”

陳嶼被他逗笑了:“行了,那你在這兒等著,別一驚一乍的。”

王京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好好,我等著,我等著。陳生你小心啊,有什麼事趕緊跑,別管我!”

陳嶼沒理他,轉身往公寓門口走。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看到他過來,眼神就盯上了。其中一個往前一步,伸手攔住:“找誰?”

“陳惠敏。”陳嶼說,“約好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扭頭衝裡面喊了一聲:“阿強!有人找大佬!”

裡面應了一聲,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出來,看了陳嶼一眼,點點頭:“跟我來。”

陳嶼跟著他往裡走,很快來到一棟老式公寓前。

公寓沒有電梯,只有樓梯。樓梯間很窄,牆上貼滿了小廣告,地上有菸頭和痰跡。

這其實也很有講究,沒有電梯,那就意味著警察要來也得走樓梯,這就給上面的人留足了時間。

黑幫也有自己的生存技巧,這些都是跟警方鬥了這麼多年總結出來的。

當然,這棟樓裡也不全都是黑幫,絕大部分還是香港居民,一個個拖家帶口的,生活不易。

他們也樂於給黑幫通風報信,偶爾稍微擋一下擋箭牌什麼的,所以這棟樓算得上魚龍混雜。

往上走的時候,能聽到樓上傳來各種聲音——有人在大聲說話,有音樂聲,有小孩的哭鬧聲,還有女人尖著嗓子罵人的聲音。

一層,兩層,三層……

每層樓的樓梯間都站著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看到陳嶼上來,目光就跟著他走。

陳嶼目不斜視,跟著阿強一層一層往上爬。

到了十一層,阿強推開樓梯間的門,陳嶼跟著走進去。

走廊很長,頭頂是老舊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燈光慘白,照得整個走廊陰森森的。

地上鋪著褪色的瓷磚,有些地方已經碎了,露出下面的水泥,還有沒吃完的東西,掉在地上都風乾了。

讓陳嶼意外的是,走廊裡有幾個小孩在玩。

都是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背心短褲,光著腳丫子,正在打棒球——當然不是真的棒球,是用報紙團成的球,用一根塑膠球棍打來打去。

小孩們跑來跑去,喊叫聲在走廊裡迴盪,球好幾次滾到陳嶼腳邊,小孩就跑過來撿,似乎對他的存在完全不以為意。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有的還掛著八卦鏡或者關公像。

每扇門後面都隱隱約約傳出聲音——電視聲、說話聲、麻將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阿強在前面走,陳嶼跟在後面,越是往前走,走廊裡的人漸漸多起來。

有蹲在門口抽菸的年輕人,光著膀子,露出滿身的紋身;有靠在牆上聊天的中年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有倚在門框上看熱鬧的女人,燙著大波浪,塗著紅嘴唇,眼神在陳嶼身上轉來轉去。一副標準的六道眾生相,這裡是香港極少向外人展示的一面,也是光鮮體面之下極為真實的另一面。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嶼身上,有好奇的,挑釁的,審視的,冷漠的……總之各種各樣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陳嶼腳步不停,臉色不變,就這麼一路走過去。

走到走廊深處,一個正在抽菸的年輕人看到陳嶼,吐了口煙,故意往走廊中間挪了半步,堵住路。

陳嶼沒停步,也沒繞開,就這麼直直地走過去。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那年輕人盯著陳嶼的眼睛,陳嶼也盯著他。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即將撞上的那一刻,年輕人往旁邊閃了閃,讓開了路。

陳嶼從他身邊走過,眼角餘光看到那年輕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繼續往前走,阿強終於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這扇門和其他門沒什麼區別,也是老舊的鐵門,貼著褪色的春聯,門框上掛著一面小八卦鏡。

阿強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進來。”

阿強推開門,側身讓開,對陳嶼說:“進去吧,大佬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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