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江湖客串（1 / 1）
陳嶼點點頭，隨即跟著走進屋子，身後的房門也在這一刻輕輕關上。
但進來之後，看到屋子裡景象，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說呢，就是眼前的陳惠敏雖然是黑社會，但還是跟他想象中黑社會........區別挺大？
他本以為像陳惠敏這樣的黑道人物，房間應該是典型的江湖風格，比如放點刀槍棍棒，屋子裡擺點某個欠債不還賭徒的某部份之類的。
但真實情況完全不是這樣，甚至有點相反。
眼前這間屋子很不錯，甚至有那麼一點書香氣。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足夠整齊，地面鋪著深色的瓷磚，擦得乾乾淨淨的。牆邊擺著一套深色布藝沙發，上面也收拾得整整齊齊，旁邊的茶几上，還有幾本雜誌和錄影帶。
而最讓陳嶼覺得意外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這件房間有書架。
架子上擺滿了書，整整齊齊的，陳嶼看了一眼，竟然還發現不少好東西。
比如《三國演義》《水滸傳》這些古典，也看到了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還有一些歷史書籍、人物傳記，最可怕的還是《第二次握手》這種神作，這讓他對這位黑老大多有了幾分猜想。
而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則放著一張照片，看上去十分醒目。
照片上是一個穿背心的年輕人，肌肉賁張，拳頭緊握，年輕人背後是拳臺，還能看到觀眾們歡呼的樣子。
這不是別人，正是年輕時的陳惠敏。
而此刻，那個照片上的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抬頭看著陳嶼。
陳惠敏今年三十五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下身是一條深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長相不算兇，甚至可以說有點斯文，眉毛濃黑，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三七分，一絲不苟。
看到陳嶼進來，他放下報紙，站起來，臉上露出笑容。
“陳老闆，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走過來，跟陳嶼握手。手掌很厚，很有力，但握得不重，恰到好處。
陳嶼也笑著點頭：“陳老闆，打擾了。”
“坐，坐。”陳惠敏招呼陳嶼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了，“喝茶還是喝水？”
“茶吧，謝謝。”
陳惠敏衝裡面喊了一聲：“阿芳，泡壺茶來。”
裡面應了一聲，是個女人的聲音。很快，一箇中年女人端著茶壺茶杯出來，放在茶几上，給兩人斟上茶，又安靜地退回去。
陳惠敏端起茶杯，示意陳嶼：“嚐嚐，這可是江西大紅袍，我好不容易搞來的。”
陳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發現茶還真不錯，但他沒心思細品，而是放下茶杯開門見山。
“陳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點事。”
陳惠敏也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笑著看他：“你在圈裡託人打聽我，我就知道你會來，說吧，什麼事？”
陳嶼看著他，也笑了：“陳老闆是爽快人，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前幾天尖沙咀那家酒吧，跟我公司的人打架的，是你的人吧？”
陳惠敏沒有否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是，這一帶是我罩的。”
陳嶼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陳惠敏放下茶杯，看著陳嶼，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成一副略帶歉意的表情：“陳老闆，我手下的人不懂事，有時候喝酒喝多了，嘴巴沒把門的。如果打傷了你的人，我替他們道個歉。”
說著，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致意，陳嶼看到這一幕也佩服。
不愧是混到雙花紅棍的人，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認了賬，又道了歉，姿態放得低，讓你想發火都發不出來。
可你要是以為他真的服軟，那就大錯特錯了，這不過是江湖上的場面話，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陳嶼也笑了笑：“陳老闆客氣了。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好。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追究誰對誰錯。我就是想問問陳老闆，往後這種事，能不能避免？”
陳惠敏看著他，眼睛微微眯了眯，臉上還是笑：“陳老闆這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青鳥公司要在香港拍戲，我的人要在香港活動。我希望陳老闆能管好你的人，不要來找我的麻煩。”
陳惠敏聽了，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緩緩開口。
“陳老闆，你也是聰明人，那我就跟你說句實在話。”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態放鬆，但眼神很穩，“你也知道的，黑社會不是政府，也不是軍方。就算我這個當老大的，也不是人人都服氣，我也不可能給他們下命令。手下幾百號兄弟，各有各的性子，各有各的想法，我說的話，他們聽是聽，但能不能全聽，我也不敢保證。他們犯了事拍拍屁股就能跑路，我能拿他們怎麼辦，希望陳老弟你能理解。”
陳嶼點點頭，心裡更是驚訝，對眼前這人倒是有些佩服了。
跟人打交道，最怕就是他這種，說話做事九真一假，你自己根本分不清。
陳惠敏這一番下來，不但委婉拒絕了陳嶼的要求，拿出的理由還很正當。畢竟都是黑幫了，本身就是違法亂紀的存在，偶爾出格那也是無奈。
不過陳嶼可沒這麼容易信這一套，還是堅持要對方給個說法。
聞言陳惠敏倒也不惱怒，而是一臉無奈地笑道：“你讓我擺平，我拿什麼擺平？用刀？用拳頭？那是我自己的兄弟，我總不能砍他們吧？再說了，就算我真為了你陳老弟的面子砍了人家，人家的妻兒老小怎麼辦，我們混幫派的也講道義，就算砍人也只砍該砍的人。”
陳嶼聽著點點頭，看這傢伙，忽然想去拍《古惑仔》，這妥妥的好素材。
眼見事情已經談開，而且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陳嶼索性也沒什麼好保留的了，當即說道：
“我明白陳老闆的難處，那就換個說法——要怎麼樣，才能讓你的人不找我麻煩？”
陳惠敏笑了，笑得很坦誠：“陳老闆，你這是要給我送錢？”
陳嶼也笑了：“如果花錢能買個平安，我不介意，開個價吧。”
陳惠敏搖搖頭，這倒是讓陳嶼愣了一下，難道不要錢的麼？
陳惠敏點點頭，用一種局外人不曾瞭解的口氣說：
“陳老闆，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這一行。我們出來混，也講義氣的。錢是要賺，但不是這麼賺的。那些電影公司給我們錢，不是因為我們勒索他們，是他們請我們當顧問，保護劇組安全，處理一些麻煩事。我們是幹活拿錢，乾乾淨淨。”
顧問？
陳嶼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明白了。
這裡所謂的“顧問”，其實就是保護費，只不過換個說法而已。
但陳惠敏說得沒錯，這種方式確實比直接勒索要體面——電影公司請黑幫當顧問，給一筆顧問費，黑幫保證劇組平安，出了事也由他們出面擺平。兩邊都有面子，錢也拿得心安理得。
陳嶼點點頭：“我懂了，那陳老闆的意思是，我們也請你當顧問？”
陳惠敏笑了，擺擺手：“陳老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這一行，有我們這一行的規矩。你的人被打，是我手下不懂事，我已經罵過他們了。你要是想請我當顧問，那是另一回事，可以談。但你要是覺得給了錢就能萬事大吉，那我勸你別想那麼簡單。黑社會不是收錢辦事的衙門，沒那麼好使。”
這話說得坦誠，陳嶼聽了，反倒覺得這人可以打交道。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
“陳老闆，”陳嶼看著他，“談錢你覺得不好意思，那我們談個合作怎麼樣？”
陳惠敏眉頭微微一挑：“合作？什麼合作？”
陳嶼道：“我最近要拍一部電影，講的是黑幫小弟和富家女的愛情故事，裡面有不少黑幫戲份，需要很多群演，還需要幾個有分量的配角。你讓你的人過來客串，幾十個群演，幾個帶頭的，我都有角色。至於酬勞你放心，不會虧待你們的。”
陳惠敏聽完，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很大聲，很暢快，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指著陳嶼：“陳老闆，你是認真的？讓我的人去演戲？”
陳嶼點點頭：“當然是認真的。”
陳惠敏又笑了幾聲，這才搖著頭道：“陳老闆你可真敢想，我手下那幫人一個個都是混幫派的，一般人看到他們都怕，你竟然敢讓他們去拍電影？別說演戲了，他們就算往鏡頭前一站，不把人嚇跑才怪。”
“我要的就是這股勁，你也是拍過電影的人，應該知道真正的江湖氣是演不出來的，你手下的人恰好有，我也正好需要，這不就能合作麼？”
陳惠敏不笑了，他看著陳嶼，覺得這傢伙不像是開玩笑。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是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