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溫柔鄉(1 / 1)
兩人一路玩鬧,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朱母正在廚房裡忙活,灶臺上冒著熱氣,一股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小魚兒躺在客廳的嬰兒床裡,已經睡著了,小肚皮一起一伏,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朱琳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了看女兒,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媽,做什麼好吃的了?”朱琳湊到廚房門口。
朱母回過頭,笑著說:“給你們燉了鍋雞湯,炒了兩個小菜。快洗洗手,馬上開飯。”
陳嶼應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手。出來的時候,飯菜已經擺上桌了——一盆雞湯,一盤青椒肉絲,一盤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碟泡菜,算是十分豐盛了!
朱琳盛了兩碗飯,遞給陳嶼一碗,自己端了一碗。
朱母擺擺手:“我吃過了,你們吃。小魚兒等會兒醒了可能要餵奶,我先看著。”
朱琳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菜,開始吃飯。
陳嶼餓壞了,呼嚕呼嚕扒了半碗飯,這才放慢速度。他一邊吃一邊偷瞄朱琳,朱琳也不看他,只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吃完飯,朱母把碗筷收了,又去廚房洗碗。
朱琳抱起小魚兒,小傢伙醒了,咿咿呀呀地叫著。
朱琳給她餵了奶,換了尿布,小傢伙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媽,今晚我們帶小魚兒睡吧。”朱琳說。
朱母從廚房出來,擺擺手:“你們帶什麼帶,明天還要上班呢。小魚兒跟我睡,你們好好休息。”
朱琳還想說什麼,陳嶼拉了拉她的手,衝她使了個眼色。朱琳臉微微一紅,沒再堅持。
朱母抱著小魚兒進了隔壁房間,門關上了。
客廳裡只剩下陳嶼和朱琳兩個人。燈光昏黃,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朱琳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條裙子。那是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絲綢質地,領口開得有些低,裙襬剛到膝蓋。
她拿著裙子,回頭看了陳嶼一眼:“我去換衣服,你先去洗澡。”
陳嶼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她:“一會兒洗不行嗎?咱們先說說話。”
朱琳搖搖頭,認真地說:“你先去洗,洗乾淨一點。不然聊久了,我等會兒睡著了怎麼辦?快去!”
見朱琳認真起來,陳嶼哭笑不得,只感覺一陣腿軟,只好站起來,往衛生間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朱琳站在燈光下,手裡拿著那條裙子,比畫來比劃去的,歲月未曾掩蓋她的容顏,相反,做了母親之後,朱琳有了幾分之前從未有過的豐腴。
見陳嶼還愣在那裡一動不動,朱琳也忍不住揮揮手,連連催促:
“快去快去!”
陳嶼搖搖頭,鑽進衛生間。
熱水衝下來,沖走了一天的疲憊。他一邊洗一邊想,今晚必然又是奔騰的一夜了。
洗完澡,他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背心和短褲,擦著頭髮走出來。
臥室裡,燈已經關了,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月光。
朱琳躺在床上,蓋著薄被,那條淡紫色的裙子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陳嶼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下。朱琳轉過身,靠進他懷裡,把頭埋在他胸口。
月光灑進來,照在床上,照在兩個人身上。窗外傳來幾聲蛙鳴,遠處有蟲子在叫。
朱琳輕輕抱著他,聲音軟軟的:“小陳,我好想你。很想很想你。”
陳嶼摟緊她,下巴抵在她額頭上:“我也是。”
沉默了一會兒,陳嶼笑了笑道:“但是廠裡和青鳥都有那麼多事,我不得不兩邊跑。等小魚兒再大一點,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我幹活,你幫我帶新人,好不好?”
朱琳翻了個身,貼得更緊了:“那小魚兒怎麼辦?”
陳嶼想了想,也笑了:“怕什麼,到時候在你的辦公室給她設一個兒童區。不管峨眉廠還是青鳥,喜歡她的哥哥姐姐可多了。峨眉廠這邊有何晴、殷婷茹,還有李萍、周潔、歐陽;青鳥那邊有關之琳、劉德華、夏夢,老方也可以幫忙照顧。”
朱琳點點頭:“也行,小魚兒也喜歡跟他們玩。”
陳嶼摸了摸妻子的腦袋,手不由自主往下探,但嘴上還是正經說道:“之後如果有時間,我還可以給你找部戲客串一下。不用戲份很多,露個臉就行。”
朱琳點點頭:“小陳,你真好。很多女演員結了婚都不敢生孩子,她們怕生完孩子,觀眾就把她們忘了。所以就算結了婚也不要孩子。但是我不擔心,因為有你。”
陳嶼心裡一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我能過這麼好,也因為有你和女兒。”
月光靜靜地灑著,兩個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衣服開始一件件落到地上。
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起,蛙鳴聲似乎更響了些,又似乎遠了些。
……
第二天早上,陳嶼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半個房間。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睜開眼,朱琳已經不在了。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壓在水杯下面。
他拿起紙條,上面是朱琳清秀的字跡:
“我和我媽帶小魚兒出去玩了,早飯在鍋裡。你多睡會兒,昨晚辛苦了。——琳”
“........”
陳嶼哭笑不得,緊接著翻身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稍微吃了點,一看時間已經九點多。
“得,睡過頭了。”他自言自語道,換了件衣服,出門往培訓班那邊走。
會議室裡,培訓課已經開始了。
陳嶼走到門口,悄悄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
裡面,蔣叔巖老太太坐在講臺旁邊的一把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如炬地盯著臺下。她的那個年輕女徒弟站在前面,正在示範動作。
臺下,張國榮、張豐毅、葛優三個人並排站著,都穿著練功服——白色的對襟褂子,黑色燈籠褲,腰間扎著布帶。三個人正跟著女徒弟的示範,做著京劇裡的基本功動作。
李萍和另外幾個年輕演員坐在後排,也在跟著比劃。
陳嶼悄悄溜進去,在後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臺上,女徒弟正在教一個身段——雲手。
“雲手是京劇裡最基礎的身段,也是最難練好的。”女徒弟一邊示範一邊講解,“雙手從下往上,畫一個圓,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眼神跟著手走。要圓,要柔,要有韻味。”
張國榮學得很認真,眼睛盯著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地比劃。他雖然沒學過京劇,但身體協調性很好,做出來的動作雖然生疏,但架子已經有了。
張豐毅也不錯,他當過兵,身板直,做動作有力道,就是稍微有點硬。
最慘的是葛優。
他本來就瘦,站在那裡像一根竹竿,做雲手的時候,胳膊伸出去,彎回來,怎麼看怎麼彆扭。一會兒聳肩,一會兒縮脖子,整個人扭來扭去,像一條正在蛻皮的蛇。
女徒弟看了他一眼,忍住笑,繼續教下一個動作——山膀。
“山膀,雙手開啟,像把一座山抱在懷裡。腰要直,腿要穩,眼神要往前看。”
葛優學著做,雙手開啟,腰一挺,腿一直,眼睛往前看。
看著倒是有模有樣,可惜堅持了不到五秒,他就開始晃了。
“別晃別晃,”女徒弟說,“穩住。”
葛優咬著牙,拼命穩住,但身體不聽使喚,晃得更厲害了。
蔣叔巖在邊上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葛優!”她突然開口。
葛優嚇得一激靈,差點沒站穩:“在!蔣老師!”
“你是葛存壯的兒子吧?”
葛優點點頭:“是是是,蔣老師認識我爸?那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個屁!”蔣叔巖哼了一聲,“你爸年輕的時候也是唱戲的,後來才去演電影。他那個身段,在圈裡也是排得上號的。怎麼到了你這兒,就成了這副德性?”
葛優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蔣叔巖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才練了不到十分鐘,你就牛皮擦癢的。你看看人家張國榮,人家從香港來的,從來沒學過京劇,現在站得比你穩,做得比你像。你好意思嗎?”
葛優低著頭,小聲說:“蔣老師,我錯了。”
張豐毅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蔣叔巖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你以為你做得很好?你那叫山膀嗎?你那叫扛槍!胳膊抬那麼高幹什麼?舉重啊?”
張豐毅趕緊收斂笑容,重新調整姿勢。
蔣叔巖又轉向葛優,手裡的柺杖點了點他的腰:“你這裡,提不上氣。腰要直,腿要正,氣要沉到丹田裡。你這樣軟塌塌的,怎麼演袁四爺?袁四爺是什麼人?是官僚,是有權有勢的人,往那兒一站,就得有氣勢。你這樣子,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像什麼官僚?像被軍閥抓去的壯丁!”
葛優被她訓得臉都紅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聽著。
“來,我給你掰一掰。”蔣叔巖說著,把手伸向葛優的腰。
她的手看起來乾瘦,但一碰到葛優的腰,葛優就像被電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抖。
“哎呦!蔣老師!疼疼疼——”
“疼什麼疼?我還沒使勁呢!”蔣叔巖手下用勁,把他的腰往前推了推,又拍拍他的背,“直起來!對,就這樣!收腹!提氣!”
葛優齜牙咧嘴地站著,臉都憋紅了,但還真站穩了。
蔣叔巖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點頭:“這才像點樣子。就這樣站著,別動。”
葛優苦著臉:“蔣老師,我能堅持多久啊?”
“先堅持十分鐘。”蔣叔巖轉身往回走,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葛優的臉更苦了。
陳嶼坐在後排,看著這群人的樣子,也覺得好笑。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著。
過了一會兒,蔣叔巖讓女徒弟繼續教,自己坐在旁邊喝茶。張國榮趁著這個空當,偷偷往後面看了一眼,看到陳嶼,衝他點了點頭。
陳嶼也點點頭,算是回應。
又練了一會兒,蔣叔巖站起來,宣佈休息十分鐘。
葛優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張豐毅也走到旁邊,拿起水壺喝水。張國榮擦了擦汗,走到後排,在陳嶼旁邊坐下。
“陳生,你怎麼來了?”他問。
陳嶼笑了笑:“來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怎麼樣,還習慣嗎?”
張國榮點點頭:“挺好的,蔣老師教得很仔細,我還挺喜歡的。”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陳生,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張國榮往前面看了一眼,確認蔣叔巖沒注意這邊,才小聲說:
“剛才蔣老師訓優哥的時候,我聽著那些話,要是換成香港的導演,早就讓他走人了。但優哥好像一點都不怕,被訓了還笑嘻嘻的。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