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兩種方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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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往上走,來到六叔的辦公室所在樓層。

走廊盡頭,一扇深棕色的木門緊閉著。門口坐著一個秘書,看到他們來了,站起身來。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請進。”

陳嶼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進去後,陳嶼這才發現,今天的場面格外不同,除了他之外,連方逸華和幾個邵氏的高層都來了。

當然,邵氏不是股份公司,說到底還是六叔一個人說了算,叫高層來也只是見證一下而已,實際上這群人沒什麼發言權。

方逸華倒是沒好臉色,她本來都沒當回事,這會看到陳嶼真成了買家了,也不好多說什麼。

看到陳嶼和王京走進來,邵逸夫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溫和,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晚輩。

“陳生,你這麼快就準備好了?”

陳嶼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在邵逸夫對面坐下。

“其實一早就準備好了,只是現在才來跟您談。”

邵逸夫揮了揮手,示意秘書倒茶。

“那行,”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今天這麼多人在,就讓我聽聽你的條件。如果不能打動我的話,那還是不行。以後我也不會跟你談,這是我的原則。”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嶼點了點頭,沒懷疑六叔的原則,他能把生意做這麼大,沒幾把刷子肯定不行。

也就在這時候,方逸華卻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六叔要高一些,帶著一種銳利的質感,像是刀刃劃過玻璃。

“陳生,你能拿多少錢?反正我不信你能吞下邵氏。”

她看著陳嶼,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雖然談判也要談判,但並不妨礙自己揶揄一下子。

在香港,如果刨開地產商的話,能吞下邵氏的人就那麼幾個,很顯然青鳥不在此列。

陳嶼笑了笑,沒有跟這中年女人計較。

“方太,你別小瞧了人嘛。”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神卻很認真。

方逸華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陳嶼轉向邵逸夫,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六叔,在說我的方案之前,我能先問您一個問題嗎?”

邵逸夫點了點頭:“你問。”

“潘迪生開的什麼價碼?”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昧。

在香港的商業談判中,打探對手的報價是一種不太禮貌的行為。但陳嶼問得很自然,好像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邵逸夫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換了是別人,或許他還要猶豫那麼一下子,但如果是陳嶼的話,他反倒是不怎麼擔心。

他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潘家願意給的錢,是1.8億。”

此話一出,全場都愣了一下。

對1982年的香港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就算是那些大財團,要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逸華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帶著一種得意的神情。

“小子,看到沒?如果你拿不出1.8億,就別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香港不是你能翻雲覆雨的,這是有錢人的世界,你有錢,全香港都是你的,但如果你沒錢,什麼都做不了。”

陳嶼沒有理會她,而是快速測算成本。

誠然,自己一口氣肯定是掏不出那麼多的,大陸那邊能給的支援也十分有限,直接拼資金實力的話,根本拼不過。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而是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六叔,地產商們給的什麼價碼呢?”

邵逸夫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給的更多。”

“多少?”

“三億以上,有的甚至出到了四五億。”

辦公室裡又是一陣沉默。

四億港幣,這就是一個足以讓人眩暈的數字了。

在這個年代,四億港幣可以在中環買下整條街,可以建一棟三十層的寫字樓,可以養活一個電影廠一百年。

但邵逸夫幾乎沒怎麼猶豫,很快就拒絕了。

“不過,”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們要拆了戲院,全部拆掉,蓋商業大廈,不過我沒同意,我不願意看到我的戲院變成商場。”

這倒是跟陳嶼的觀察差不多。

畢竟是老電影人,邵逸夫從小學開始就跟著大哥拍電影了,從民國的天一製片廠到後來南洋的邵氏製片場,他對電影事業終究還是有感情。

從上海到新加坡,從新加坡到香港,一路走過來,經歷過戰火,經歷過動盪,經歷過無數次的起起落落。

邵氏對他而言,不是一堆可以隨時變現的資產,則是沒法割捨的前半生。

那些戲院,是他一家一家開起來的。每一家都有一個故事,每一家都承載著他的記憶。

銅鑼灣的翡翠戲院,是他在六十年代最輝煌的時候開的,開業那天,全香港的明星都來了,鞭炮聲響徹雲霄。

旺角的麗聲戲院,是在riots之後開的,那時候人心惶惶,沒人敢投資,但他偏偏開了,結果一炮而紅,成了旺角最熱鬧的地方。

尖沙咀的海運戲院,是他花了三年時間打造的,光是裝修就花了五百萬,裡面的每一盞燈、每一把椅子,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這些戲院都是他親手打造的,真要拆了蓋樓的話,多少還是捨不得。

“陳生,”邵逸夫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我們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你也該說一下你的價碼了。”

陳嶼點點頭,這才回複道:

“六叔,雖然我一次性掏不出1.8個億,但是在我看來,我的方案肯定更好,起碼更適合你。”

邵逸夫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興趣。

“那你說說。”

陳嶼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中間,面對著在坐的所有人。

他的姿態很從容,像是一個老師在課堂上講課,又像是一個律師在法庭上做陳述。

“首先,”他豎起一根手指,“如果潘公子一次性掏1.8個億,這確實是很大一筆錢。但是隨之而來的,邵氏也要改姓潘。”

邵逸夫點了點頭:“是的,資產已經賣給人家,要怎麼辦肯定是人家說了算。”

“沒錯。”陳嶼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但如果六叔你跟我交易,就不必這樣了。”

方逸華一聽就急了,身子往前傾了一下,略微不快地說:“陳先生,我們時間寶貴,不想聽你在這裡嘮叨。”

陳嶼看了她一眼,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

“方太別急,我這就說。”

他轉過身,面對著邵逸夫,一字一句地說:

“六叔,我的方案是——租,不是買。”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邵逸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租下你邵氏的院線、攝影棚,每年付給你租金。”陳嶼繼續說,“這樣你不但能得到穩定的租金收入,到最後邵氏還是在你手上。這不是兩全其美嗎?另外,我除了支付租金之外,還能把邵氏的人都接過來,明星也好,工人也好,只要原因,都可以來青鳥這邊。”

聞言,邵逸夫沉默了一會兒。

“是這樣,”他慢慢地說,“不過你打算給多少租金呢?如果租金太少,這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陳嶼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他算了很多遍的數字。

“既然潘公子願意給1.8億,那我就每年2300萬,租十年。怎麼樣?這樣就是——2.3個億。”

他故意把數字說得很清楚,一字一頓。

2.3個億。

十年。

比潘迪生的1.8億多了五千萬。

而且,十年之後,邵氏還是邵逸夫的。

這個方案的巧妙之處在於——它不是一筆買賣,而是一筆生意。邵逸夫沒有失去邵氏,他只是把邵氏租出去,每年收租金。

十年之後,如果他願意,他可以繼續租,也可以收回去自己經營,還可以再賣。

主動權,始終在他手裡。

果然,陳嶼這麼一說,六叔一下就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心裡也開始判斷起來,畢竟是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算賬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2300萬一年,十年就是2.3個億,扣除稅收和維護成本,淨收益大概在1.8個億左右。

跟潘迪生的報價差不多。

但關鍵的區別在於——十年之後,邵氏還是他的。

如果賣給潘迪生,1.8個億一次性到手,但邵氏就沒了。如果租給陳嶼,十年下來也能拿到差不多的錢,而且邵氏還在。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邵逸夫抬起頭,看著陳嶼。

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驚訝,也不是欣賞,而是一種審視。他在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評估他的誠意,評估他的能力,評估他能不能撐過這十年。

“這確實不錯,”邵逸夫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鬆動,“不過十年的話,你要先付三年的租金。”

陳嶼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算過了——三年租金是6900萬。這筆錢青鳥就能出,甚至都用不上韓三坪幫忙。

邵逸夫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在座的其他高管。

“你們有什麼意見沒?都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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