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三足鼎立的時代（1 / 1）
嘉禾總部，鄒文懷的辦公室裡，這會氣氛有些凝重。
鄒文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已經看了快十分鐘了。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心裡想的事情就越多。
何冠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不過他已經看完了，正放在膝蓋上，好像在思考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窗外是九龍半島的天際線，遠處的獅子山在夕陽中鍍上了一層金色。
過了很久，鄒文懷終於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想不到啊，”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最後竟然是青鳥得手了。”
何冠昌點了點頭：“是啊，誰都沒想到。潘迪生、雷覺坤、那些地產商——我們都以為買家會從這幾家裡出，結果……”
“你說，”鄒文懷轉過頭看著何冠昌，“六叔賣邵氏給青鳥，是不是賣人情給大陸？”
何冠昌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想了想。
“有這方面的原因，大陸畢竟有十億人，現在已經開放，如果之後能進去這個市場的話，那無疑是掘到金了，六叔不可能不清楚。”
隨即，他頓了頓，慢慢地說，“再者，我也打聽過了，青鳥的方案確實比潘迪生的好。每年2300萬租金，十年2.3個億——比潘迪生的1.8個億多了五千萬，而且青鳥還答應接手邵氏的所有員工。不得不說，青鳥這一次做的是真厚道。”
“所有員工？”鄒文懷微微一怔。
“對，所有員工。明星、工人、行政人員——只要願意留下來的，青鳥都收。”
鄒文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六叔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邵氏的老工人，有人接手自然再好不過。至於邵氏的老演員們，估計他也不好安排，現在TVB那邊自己人都用不完，又哪裡會有邵氏老人們的機會？”
“是啊，”何冠昌說，“所以我說不全是人情，青鳥的方案確實更好，對六叔更有利。就算沒有大陸這層關係，六叔也很有可能選青鳥。”
“但有了這層關係，就選得更堅定了。”鄒文懷說。
何冠昌沒有反駁。
鄒文懷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揹著手看著窗外的景色。
“我們之後要跟青鳥競爭了，這看起來不是什麼好訊息。”
何冠昌點了點頭：“是啊，以後香港電影市場，不是我們和新藝城兩家的事了。青鳥有了邵氏的院線，一下子就站起來了。雖然還比不上我們，但已經是個不可忽視的對手了。”
鄒文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沒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從容。
“我們有程龍。”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但份量很重，兩人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在香港甚至整個亞洲，程龍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一張王牌。
他是香港電影票房的金字招牌，是嘉禾最寶貴的資產。只要有程龍在，嘉禾就不用怕任何對手。
“而且，”鄒文懷繼續說，“我們今年還簽了一批青年才俊。元奎、元華、董瑋——這些人都是能打能拼的。再加上洪金寶、許冠文——我們的陣容，不是青鳥能比的。”
何冠昌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擔憂。
“洪金寶那邊……我聽說他跟潘迪生走得很近。”
鄒文懷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洪金寶的事，我心裡有數，他跟嘉禾有合約，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可是合約總有到期的時候……”
“那就等到期再說。”鄒文懷擺了擺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電影拍好。今年的《A計劃》，你盯緊一點，一定要拿下票房冠軍。”
“好。”
鄒文懷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報紙，又看了一眼那則訊息。
然後他把報紙放下，拿起一支筆，開始批閱檔案。
商場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
邵氏沒了，青鳥來了，日子照樣要過，電影照樣要拍。
嘉禾不會因為多了一個對手就倒下，以前怎麼贏，以後還是怎麼贏。
............
新藝城總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裡。
燈光有些昏暗，桌上散落著報紙、劇本、菸灰缸和幾個空了的咖啡杯。
門沒開，窗子也只開了一條小縫隙，麥嘉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密閉黑暗的空間有利於激發靈感，所以每次開會都關門關窗拉窗簾。
除了抽菸點火那一下，其他時候基本看不清對方的臉。
這樣一來，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這幾個老傢伙早就習慣了。
啪！火光亮起，曾志韋點了一根，眾人的樣子也在這一刻顯露出來。
麥嘉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一支菸，臉色不太好看。
石天坐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嚴肅。
徐克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目光若有所思。
曾志偉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翻來覆去地看。
黃百鳴、泰迪羅賓和施南生也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樣，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太好看。
儘管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沒有人說話。
抽菸的抽菸，沉默的沉默，好像誰也不願意先開口。
這個訊息對她們來說，確實有些突然。
新藝城成立才幾年，靠著《最佳拍檔》系列一舉成名，跟嘉禾打得不可開交。他們本以為香港電影市場就是嘉禾和新藝城兩家的事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青鳥。
而且這個青鳥，還不是那種隨便就能捏死的軟柿子。
過去兩年，青鳥出品的《甜蜜蜜》和《天若有情》，一部比一部賣座，一部比一部口碑好。這說明青鳥不是靠運氣，而是真有本事。
現在，青鳥又拿下了邵氏的院線和片場——這等於一步登天，從一家小製片商變成了擁有完整產業鏈的大公司。
過了好久，麥嘉終於開口了。
他把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摁滅，聲音有些低沉。
“這下好了，我們又多一個對手。”
徐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邵氏我們都不怕，還怕什麼青鳥？你想多了。”
他的語氣很輕鬆，甚至帶著一點不屑。
但石天不這麼看。
“不是這樣的，”石天坐直了身子，表情嚴肅，“青鳥明顯比邵氏有腦子，而且做得更好。邵氏拍了三十年電影，到頭來票房還不如青鳥的兩部戲。這說明青鳥明顯幹得更好，他們更懂市場。”
他頓了頓，繼續說：“現在他們又有了邵氏的院線和片場——這就好比一個武功高手，本來就拳腳了得，現在又得到了一把寶刀。總之，我們遇到麻煩了就是了。”
曾志偉這時候放下報紙，插嘴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最佳拍檔》還在拍，要不要調整一下策略？”
麥嘉兩手一攤，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不怎麼辦。正面跟他們爭就是。”
他的聲音很堅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香港電影市場就這麼大，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沒有商量，沒有妥協，只能硬碰硬。誰的電影好，觀眾就買誰的賬。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一次，《最佳拍檔》好好拍，一定要拿下年度冠軍！不”
徐克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這才像話。”
石天也笑了，拿起桌上的劇本翻了翻：“行，那就幹。不就是競爭嗎？我們新藝城什麼時候怕過？”
黃百鳴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不過我建議，我們還是多關注一下青鳥的動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麥嘉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派人盯著點，看看他們接下來要拍什麼。”
會議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沉悶，慢慢變得活躍起來。
新藝城七怪有一個特點——他們不怕挑戰。
當年嘉禾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們就敢硬碰硬。現在多了一個青鳥，無非是多一個對手而已。
競爭越激烈，他們越興奮。
這就是新藝城。
.............
當天晚上，陳嶼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沒有回家。
窗外的香港燈火輝煌，霓虹燈在夜空中交織出一幅絢麗的畫卷。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光，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他手裡拿著一杯茶，已經涼了，但一直沒有喝。
桌上的報紙攤開著，各種標題映入眼簾——
“震驚！邵氏易主！”
“我們不看好青鳥接手邵氏！”
“期待這是一次雙贏的合作！”
“嘉禾、新藝城、青鳥——三足鼎立時代到來！”
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把報紙合上，這會報道的訊息實在太多，他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
至於青鳥這邊，清算團隊已經入住邵氏，雙方已經完成部分交割，就連邵氏片場的招牌都摘下來，換成了“青鳥影業”幾個大字。
這在前世看來根本不可能的一幕，卻在如今以一種光怪的方式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