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人情世故（1 / 1）
他說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陳嶼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主任，我有個提議，您聽聽怎麼樣？”
胖主任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陳嶼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說。”
陳嶼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說：
“我知道李連結對你們很重要，是拿獎的保障。這一點我充分尊重，也不會要求你們放人。”
胖主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陳嶼會這麼說，頓時對年輕人的觀感好了不少。
“那你的意思是......”
陳嶼笑了笑，繼續說：
“那這樣如何，比賽的話，繼續讓李連結參加，該訓練訓練，該比賽比賽，一切照舊。如果不是比賽日，他就去拍電影。平日裡訓練什麼的也不落下，我這邊會安排人盯著他，儘量保證他的狀態不下滑。”
胖主任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顯然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畢竟按李連結現在這個狀態，留著也沒什麼用，他也在考慮適當放寬一點點，不然鬧下去雙方都沒好處。
只是這傢伙太偏執了，一定要脫離武術隊，自己作為主管領導，那肯定說什麼也不能答應的。
陳嶼見他沒反對，繼續說：
“另外，因為我借調了李連結，我這邊一定會在其他方面給與補償。一方面，我們會付一筆借調費，這筆錢在我職權範圍內，可以給你們批到十萬到二十萬，每年付一次，如果這個數額你們不滿意，還以繼續跟我們談。”
胖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嚴肅的表情。
陳嶼看在眼裡，心裡有了底，繼續說：
“另外，因為這件事對你們會有影響，如果你們後續發現了新的好苗子，需要培養、需要資源，我們也可以繼續提供支援，減輕你們的負擔。無論是資金、裝置，還是跟影視圈的合作機會，我都可以談。”
他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說話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胖主任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低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
不得不說，陳嶼開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既不耽誤比賽，還有錢拿，還支援武術隊，算得上三重利好了。
與其讓李連結這麼爛下去，倒不如把他給賣了，換來這些好處，也有利於武術隊後續發展。
當然，還有一點就連陳嶼自己都沒考慮到，那就是他的身份。
他的名字雖然普通人不知道，但是業內是知道的，尤其在BJ這地方，熟悉他的人更多。
胖主任就算再木訥，接觸這一番下來後，也大概意識到這人是誰了。
陳嶼沒有催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等待對方的反應。
他不難看出來，胖主任有些動心了。
站在他的角度來說，這個方案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眼下，李連結已經成了一個“不聽話”的刺頭，對抗訓練，消極怠工，這樣的運動員對於武術隊來說，根本沒什麼價值。讓他上去比賽，別說拿金牌了，這傢伙不搗亂就算不錯。
如果有人能勸他返回賽場，讓他重新開始訓練、開始比賽，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雖然這個期間出去拍電影肯定會影響狀態，但至少比現在強。現在他連訓練都不練了，純粹是在混日子。
更重要的是，人家給錢。
可別小看這十萬塊。
在1982年這個年代，十萬塊絕對是一筆鉅款！
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幾十塊錢，一年下來也就幾百塊。十萬塊相當於一個工人一百多年的工資。
而且這還是每年付一次，不是一次性買斷。
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胖主任心裡歡喜得很，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
作為在中國體制內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他太瞭解這種談判的套路了。
你不能表現得太急切，否則人家會覺得你好說話，後面就會壓價。
你得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讓對方覺得你是在“忍痛割愛”，這樣對方才會覺得欠你一個人情。
他頓了頓，裝作一副比較為難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個嘛……容我我再想想，好麼？”
他的聲音拖得很長，想拖一拖時間，一來顯得自己不是那麼心動，二來看看能不能再多要點兒。
萬一這個中央臺來的年輕人還有更多的籌碼沒拿出來呢？
陳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忍不住笑了，誰說80年代沒套路？
上輩子做牛馬的時候，跟多少甲方、乙方、中間人打過交道？這種話他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見狀，陳嶼沒有猶豫，立即又加碼。
“另外，”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央臺這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可以儘量推薦，讓你們武術隊登上春晚。今年春晚我正在參與籌備，如果需要武術表演類的節目，我可以優先考慮你們。”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胖主任心裡炸開了。
春晚！
那可是春晚！
全國幾億人都在看的春晚！
如果武術隊能登上春晚的舞臺，那可不是十萬塊能比的。
那是榮譽，是面子，是全國人民都能看到的曝光。
到時候，體校的名聲一下子就打出去了，招生、撥款、領導重視——什麼都會跟著來。
胖主任臉上的那點“為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兩隻眼睛亮得像燈泡，聲音都變了調：
“好！那就一言為定！”
他的聲音很大，很果斷，生怕陳嶼反悔似的。
陳嶼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具體的細節，我這邊會讓人起草一份協議，到時候雙方簽字蓋章，正式生效。”
“好好好！”胖主任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陳同志，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互相幫忙。”陳嶼放下茶杯，站起身來，“那李連結的事，就這麼定了？”
“定了定了！”胖主任也站起來，握住陳嶼的手，使勁地搖了搖，“陳同志，一切按你說的辦。”
“謝謝主任。”
“謝什麼謝，應該的應該的！大家都是兄弟！”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客氣話，陳嶼才告辭出來。
推開辦公室的門，陳嶼看到李連結正站在樓下，急得跟一隻公雞似的，左右來回地走。
他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一會兒往左走幾步，一會兒往右走幾步，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麼。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看到陳嶼出來，急忙迎上去，臉上的表情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陳主任！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等待宣判”的緊張。
陳嶼看著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
李連結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真的。”
李連結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激動得直落淚。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操場一棵樹，直接踢出一發三連踢。
陳嶼倒是沒說什麼，任由他繼續踢，等到李連結髮洩完了，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陳嶼這才說道：
“不過，有幾點我要跟你說明白。”
李連結轉過身來，看著陳嶼，認真地聽著。
“第一，你的工作關係還在武術隊，我只是借調你出去。遇到比賽的話，你還是要回來參加。該訓練訓練，該比賽比賽，不能因為我這邊的事耽誤了。”
李連結使勁地點了點頭：“沒問題！”
現在比賽少，一年最多一回，李連結當然清楚。而且只要能出去拍電影，讓他幹什麼都行。
就算真要比賽的話，到時候自己還可以回來擺爛，多擺爛機會，武術隊自然就沒信心了，到時候想參加人家都未必讓。
“第二，”陳嶼豎起兩根手指，“以後你要聽我的話，守我的規矩。如果我發現你鬧情緒或者別的越界行為，我就把你送回武術隊。”
李連結的腦袋不自覺地縮了一下，看著陳嶼，有些害怕。
他從來沒見過陳嶼這種表情，不是兇狠，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管束。
那種管束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力量，因為它告訴你：他不是在嚇唬你，他是真的會這麼做。
“陳主任，您這樣子好嚇人啊……”李連結小聲說。
陳嶼笑了笑，那笑容很輕鬆，但眼睛裡依然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嚇人就對了，就怕你無所畏懼。”
李連結嚥了一口口水，使勁地點了點頭。
“陳主任，我記住了，我一定聽您的話，守您的規矩。”
“記住就好。”陳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收拾東西，明天跟我走。”
“好勒！”
李連結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嶼，臉上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笑容。
“陳主任，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