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給錢!老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付得起(1 / 1)
鬼市衚衕比蘇淺淺想象中熱鬧。
窄巷兩側支著破舊的棚子,老銀鎖、殘缺的玉佩、開了裂的瓷瓶,地攤上鋪著發黃的粗布,擺了一地。
蘇淺淺蹲在一個老頭的攤子前,翻出三塊老玉,挨個兒用靈力探了一遍。
兩塊廢的,靈韻空了。
第三塊勉強能用,但年份不夠,撐不了半年。
她把老玉放回去,站起身。
謝珩戴著那張半臉面具站在她身後,安靜得像一根柱子。
從進鬼市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個字,也沒催過一句,就那麼跟著。
蘇淺淺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個賣銅錢的攤子前停下來,沒看銅錢。
她在攢一句話。
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在攢。
在識海里措辭、排列、刪減,反覆演練了十一遍。
“謝珩。”
“嗯。”
“我幫你破陣、治腿、擋國師——”
她轉過身,面對他,神情是那種修煉了上千年的、無懈可擊的冷淡。
“不是因為別的。”
謝珩看著她。
面具底下的那雙眼睛很安靜。
“是因為你付得起錢。”
她把這句話說得很用力,像在往一面裂了縫的牆上糊泥巴。
“你是甲方,我是乙方。銀貨兩訖,天經地義。”
她頓了頓。
“所以,上次福林寺的出診費、隔空替你擋國師探查的靈力消耗、還有這個面具——”
她抬手指了指他臉上的東西。
“結一下。”
鬼市的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謝珩站在人流中間,聽她列賬單,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淺淺把手伸到他面前,攤開。
“給錢。”
兩個字,乾脆,利落,像在菜市場跟賣魚的結賬。
謝珩低頭看了看她攤開的掌心。
手指很白,很細,指尖還有剛才翻老玉時蹭上的灰。
“本王今日沒帶銀兩。”
蘇淺淺的手僵在半空。
“那你出門幹什麼?”
“走來的,忘了。”
蘇淺淺深吸一口氣。
一萬一千年修為告訴她,現在該轉身走人。
甲方不付款,乙方拒絕服務,合情合理。
她正要收回手。
謝珩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
不是銀票。
不是金錠。
是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口封著蠟,蠟面上壓了一個極小的雪花紋。
瓶身沒有標籤,沒有字,
但一種清冽的、帶著高山冰雪氣息的藥香已經從蠟封的縫隙裡滲了出來。
蘇淺淺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認得這個味道。
雪蓮花粉。
天山雪蓮只在海拔極高的絕壁上生長,十年一開花,花期只有三天。
整朵雪蓮研磨成粉不過一小瓶,
能溫通經脈、滋養神魂,對靈力虧損的修士來說——
是這個世界上她找得到的,最好的補藥。
比千年人參好。
比紫金龍氣還對症。
“抵賬。”
謝珩把白瓷瓶放在她還攤開的掌心裡。
瓶身微涼,壓在她手心的那一刻,
蘇淺淺感覺到靈玉髓扳指自動共振了一下。
是好東西。
極好的東西。
好到——
“丹方單子上沒有這個。”
她盯著那個瓶子,聲音繃得很緊。
謝珩沒接話。
她昨晚給他寫的丹方里,
有大補氣血的藥,
有通經活脈的藥,
唯獨沒有雪蓮花粉。
因為雪蓮花粉太貴了,
整個大周也不過兩三瓶。
她不好意思開口。
她沒開口。
他自己加的。
“你什麼時候備的。”
“前天藥房那邊正好有。”
正好有。
跟上次的南珠一樣。
“正好手邊有。”
蘇淺淺攥著那個白瓷瓶,指節收緊到泛白。
她的道心此刻正在發出一種她修煉了一萬一千年都沒聽過的聲音。
不是裂開的嘎吱聲,而是更深處的、像冰河在春天解凍的那種——
悶響。
“謝珩。”
“嗯。”
“我說了,我幫你不是因為——”
“我聽到了。”他打斷她。
聲音不大,隔著面具,帶著點悶。
“銀貨兩訖,天經地義。”
他重複了她的話,一字不差。
“這瓶雪蓮花粉,市價六千兩。抵你三筆賬,餘額本王記著,下次結。”
他說完,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了。
步子不快,腿還有點不利索,但背脊挺得筆直。
蘇淺淺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白瓷瓶。
藥香從指縫裡滲出來,清冽的,像高山上的第一場雪。
她低頭看了看瓶身。
瓶底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是用指甲劃上去的,筆畫笨拙,但辨認得出——
“溫經散寒,宜早服用。”
不是藥方上的字。
是手寫的。
他親手刻的。
她把瓶子揣進袖口,動作平靜得像收一塊不值錢的碎石。
她是誰?
玄學界萬年不出一位的老祖,九天神雷都扛過來的人。
區區幾個親筆題字.....
【孃親,你的道心……】
沒碎。
蘇淺淺在識海里淡淡回了兩個字。
道心上那條裂縫確實比之前寬了半分,但遠不至於動搖根基。
她活了一萬一千年,什麼樣的情關沒見過?
有些修士渡個情劫就灰飛煙滅,有些大能被紅塵困了幾百年再也出不來。
她不一樣。
她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從靈界最深處的九幽爬上來的,親手掀翻過生死簿的人。
區區一瓶藥,震得了她的心,但碎不了她的道。
【那孃親你為什麼還攥著袖子?】
冷。
【鬼市裡沒風。】
蘇淺淺果斷遮蔽了識海。
她轉過身,朝鬼市深處走去。
謝珩的背影已經走出去七八步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等她。
蘇淺淺沒去追。
她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