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掌櫃再現(1 / 1)
人影緩緩出現在光亮裡,我看清了來者的樣貌。
竟是,棺材鋪的掌櫃!!
掌櫃的比上次在店裡看到要精神許多,渾身西裝,手裡撐著柺杖。
腦袋上帶著圓帽,渾身上下皆是墨色。
唯有兩處是白色,手上帶著白色手套,還有同樣慘白的臉色。
“是你……?”
“先生可喜歡這些人骨?”
掌櫃的絲毫沒有驚訝,似是早知道我要來。
伸出一隻手,指著那一堆人骨唇角揚起,一副滿意狀。
我再看了一眼人骨,屬實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思路瞬間清晰,這村裡的人,最容易接近屍體的人是誰?
自然是棺材鋪的掌櫃,掌櫃的收藏人骨,做成藝術品,完成信仰。
三清村有習俗,人死後家屬不看遺容,直接送到棺材鋪入棺待到七天之後,入土為安。
這就更方便了掌櫃的動作,竊取人骨?製作屬於自己的人骨教堂。
“藝術品做的很好,掌櫃的,費心了……”
我望著掌櫃點了點頭,手中的五帝銅錢劍沒有反應。
“你沒死!!”
我意識到被資訊來源誤導了,只以為整個三清村沒有活人。
現在看來,掌櫃的演技不錯。
“你演技,很好,好到,連我都要信了。”
“先生謬讚,只是,和生人相比,確實是死了。”
掌櫃的咧開嘴角,面容忽然變得有些詭異。
先是左邊臉上的皮肉開始皺縮,產生皸裂,還有一條條古怪紋路。
“啪——”一片皮膚忽然砸在地面上,掌櫃臉上多了一塊缺口。
沒有流血,甚至沒有肉,只有一塊皮,掉下來我甚至能夠看到裡面的森森白骨。
一片、兩片、三片……
掌櫃的左半邊臉上的皮一塊塊掉落,像是腐爛了的樹皮。
很快,整張臉,一半是有皮膚,另一半,只有半個白花花的頭骨。
“糠骨人!!”
我看著對面像是在蛻皮似的掌櫃淡漠低語。
掌櫃的的緩緩抬起眼眸,眼神之中帶了些欣賞。
“先生不愧是陰陽師,見識果真頗廣……”
“靈魂附體分金骨和糠骨,金骨命數通達縱向榮華,但活不到二十歲,糠骨命數則反之而行,但可年歲卻長,不過二者皆是萬中無一,你,倒是幸運。”
我望著這掌櫃的半邊頭骨半邊人臉。
左眼之處像是被人砸下去的黑洞,大而深。
右眼卻是略帶著呆滯的蒼白,眼孔藏滿了血色。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遇到糠骨人,只是這種人一般被稱作只會勞力的“賤人!”
但我看著掌櫃的渾身穿著,並非像是……
掌櫃的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
扯掉左手的手套,瞬間稀里嘩啦從手套裡掉出一堆皮膚。
一片片看的人頭皮發麻,左手,很顯然,只剩下了手骨。
“先生很好奇我為何不是賤人?為何沒有破布爛衫活到死?”
掌櫃說著似是有些自嘲,但少了半邊臉的自嘲非常詭異。
忽而手上的柺杖衝著地面狠狠懟了幾下,渾身都是冷氣。
“我不死心,也不服氣!是誰規定的非要有這種命數,若是非要有,為何我就天生要是賤人?難道我就不能有金骨?”
我自是清楚這種心理,擁有同樣罕見的命數。
卻是種類大為不同,不過卻也有所好壞。
“糠骨可以很長壽,掌櫃的不願意長壽?”
我有些疑惑,世人情緒太過複雜。
我見過幼年小童坐在門沿上祈禱死亡。
也見過耄耋老人弓著腰滿臉樂著說要長命百歲。
世人皆是這般複雜,但我想,若是顧忌親人家眷,多半是願意長壽的吧。
掌櫃的自然而然的點了點頭:“當然想要長壽,這是我應得的,我如今,按照生人年歲來算,應該已經百歲有餘……”
“那還有何處不滿?金骨之人雖是縱向榮華卻也活不過二十歲,掌櫃的難道還不滿?”
我屬實有些無語,既然想要長命,那怨從何而來?
掌櫃的強行直起腰背,硬生生扛起來的身子像是墜了千斤。
“我雖是百歲有餘,但活的畜生不如,如今這年代,我竟是還要操心飲食起居,飢腸轆轆更是常事,就算我在如何掙扎,也逃不過糠骨帶來的賤人之命,難道我還不能不滿?”
掌櫃的一一隻眼狠狠瞪著我,像是要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不是生靈命數的決定者,我只能循規蹈矩。
“正所謂有舍有得,需要有舍,才能得到應得的,掌櫃的既想長壽,又想榮華富貴,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或許有人一生都是平安順遂,不過那也是很少見。
多數生人一出生便帶著前世孽障,一生一輩子,多少會有坎坷。
不傷及性命,磨練命數,這乃是常事……
不過扎掌櫃的貌似是對我的說法十分不齒,緩緩向前走到一具人骨身邊。
提起自己的左手手骨,放在被架著的人骨之上,緩緩撫摸。
一隻手骨輕柔的撫摸另一隻手骨,場面莫名的詭異吻合。
掌櫃的像是在欣賞傑作,不過嘴角咧出的笑卻告訴我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哼,捨得?什麼是捨得?我屈身承下糠骨,本就是舍,若得到僅是壽命,那我,寧願不要,不到二十的榮華或許短暫,但我也不想百餘年受人冷落白眼!!!”
“所以呢?”
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一定讓我大開眼界,所以再度追問。
掌櫃將自己的左手手骨放在眼前,正反看了看也像是在欣賞藝術。
“先生降靈多年,不知可曾見過像我這樣的糠骨人?”
我搖了搖頭,確實沒有見過。
糠骨人雖然命數艱苦,但身體狀態和常人一般無二。
棺材鋪掌櫃這般像是蛻皮似的,數十年來,我是第一次見。
“沒見過吧?”
掌櫃的一聲冷哼,只有一隻眼睛卻滿眼是諷刺。
“從年過半百,我身上便發生了這種變化,一開始我以為是皮膚病,並未在乎,可時間越來越久,竟然開始連血帶肉的往下掉,雖然每次只有一點,但開始也就罷了,五十多年,你能想象每一日,我睡醒之後,床上全是血漬皮肉的感覺嗎?”
我第一次聽到有關糠骨人的異事,屬實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