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徐叔,要老婆不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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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虎子直奔劉有才的院子。

劉有才正蹲在自家破落的門檻上,聽完弟弟的講述,眼裡瞬間迸射出貪婪的精光。

“還特麼要買斷關係?”

“沒門!老子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年的黃花大閨女,三十塊就想連盆端走?他想屁吃!不斷親,三十塊勉強算個數,要想買斷……”

“起碼四十!少一個子兒,這門親事想都別想!”

劉虎子急得直跺腳。

“大哥,那小爺們可不是善茬!單槍匹馬在山裡撂倒兩百多斤的大野豬,連氣都不帶喘的,逼急了人家掀攤子走人!”

“怕個鳥!”

劉有才眼珠子一瞪,滿臉精算。

“男方不是還沒看人嗎?等他見了咱家小花那水靈樣,還愁他掏不出這十塊錢?那城裡人有錢得很,到時候看老子眼色行事!”

劉虎子重重地嘆了口氣,也只能無奈地蹲下身子,心裡盤算著明天怎麼把這戲唱圓。

夜幕降臨,軋鋼廠後廚。

一頭兩百多斤、獠牙外翻的大野豬換回了一沓厚實的大團結。

楊兵揣著錢,調轉車頭,直奔徐志良那間冷清的四合院。

門沒栓,楊兵推門而入。

徐志良見楊兵進來,他剛要起身倒水,就被楊兵劈頭蓋臉的一句話砸得釘在了原地。

“徐叔,要老婆不要?”

徐志良聽了十分震驚。

“你小子……大晚上不睡覺,跑這來胡鬧什麼!”

楊兵拉過一把條凳坐下,語氣強硬道。

“沒開玩笑。京郊劉家村的姑娘,今年二十,身家清白,後天一早,我帶您去相看。”

徐志良愣住了。

他低下頭,苦澀的笑容在飽經風霜的臉上漾開。

“二十?我今年滿打滿算都三十五了,半截入土的人,還帶著一身殘疾……這不是糟蹋人家黃花大閨女嗎?不去,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楊兵猛地站起身。

“三十五怎麼了?正是當打之年!殘疾怎麼了?那是您保家衛國留下的勳章,是爺們兒的脊樑骨!您憑什麼不能有個熱炕頭?”

他一步跨到門檻邊,根本不給徐志良拒絕的機會。

“就這麼定了!後天早上六點,我來接您。彩禮準備好,錢要是不湊手,我給您墊上。”

不等徐志良再開口,楊兵的身影已經融入了濃重的夜色,只留徐志良一個人呆立在屋裡。

四合院,楊家屋內。

楊兵咬了一大口粗糧窩頭,看似隨意地挑起了話頭。

“爸,我給徐叔尋摸了一門親事。鄉下的姑娘。”

楊國富停下筷子,笑道。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老徐那身傷……唉,也是個苦命人。不過,這姑娘的底細你摸清了嗎?這事兒辦得穩妥不?”

“後天我帶他親自去掌掌眼。”

楊兵神色淡然。

“行就辦,不行咱拍屁股走人,吃不了虧。”

楊國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欣慰。

同一時間,徐志良的屋裡。

那張嘎吱作響的單人木板床,徐志良翻來覆去,睡不著。

天剛矇矇亮,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機械地洗漱完,早早來到了廠保衛科的傳達室。

幾個老夥計剛換上制服,一眼就看出了徐志良的不對勁。

“喲,老徐,昨晚做賊去了?魂兒都沒了,眼眶黑得跟熊貓似的!”

“是不是又夢見哪家漂亮小寡婦了?哈哈!”

徐志良老臉一紅,憋了半天,大手煩躁地撓了撓本就不多的頭髮。

“別瞎咧咧!我明天……要去鄉下看個姑娘。”

聽到這話,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衝上來,狠狠錘著徐志良的肩膀。

“好小子!鐵樹終於開花了!”

“趕緊的,明天打扮精神點!要是沒成,回來兄弟們灌你三瓶二鍋頭!”

聽著工友們毫無惡意的調侃和真摯的祝福,徐志良突然釋然。

次日清晨。

薄霧還未散去,楊兵推著腳踏車,停在了徐志良家門口。

門開處,楊兵挑了挑眉。

徐志良已經將自己收拾的一絲不苟。

“還成,精神。”

“走著!”

兩人一路疾馳,到了劉家村。

劉虎子早已在村口翹首以盼,見兩人推車走來,趕緊迎上前。

“這就是我大哥家,幾位,裡邊請。”

劉有才家的破院子裡。

一個身材纖細、穿著打補丁花襖的姑娘正低著頭在水井旁洗菜。

這就是劉小花。

徐志良的目光剛觸及那個瘦弱的身影,心臟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腳步猛地頓住。

太年輕了。

劉有才從屋裡迎了出來,綠豆眼在徐志良身上來回掃射,當看清對方缺了的耳朵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就這條件?半個殘廢?”

劉有才冷哼一聲,直接撕破了臉皮,衝著楊兵伸出四根手指,語氣囂張至極。

“昨天可是說好的,要斷親,彩禮漲十塊!四十塊大洋,少一分這門親事都免談!”

楊兵上前一步逼視著劉有才。

“昨天說好的三十,今天張嘴就漲十塊?真把小爺當冤大頭宰?”

“三十那是給同齡全乎人的價!”

劉有才脖子一梗,索性耍起了無賴,口沫橫飛。

“他多大歲數了?我閨女嫁過去那是伺候老頭子!四十塊,多一分我還不樂意要呢!”

楊兵臉色鐵青,剛要抬腳給這老混蛋一點終身難忘的教訓,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徐志良。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是走到劉小花面前。

小姑娘瑟縮著往後退了半步,卻被徐志良沙啞卻極盡溫和的聲音定在了原地。

“丫頭,別怕。”

徐志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腿。

“我叫徐志良,今年三十五,是一個退伍軍人,腿有一點跛,是當初殺鬼子留下來的傷,不影響平日裡幹活,耳朵也是那時候被炸的。”

他從貼身的胸口內兜裡掏出一個布包,從裡面拿出一沓錢。

“我每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家裡就我一個,沒爹沒孃,沒牽沒掛。”

徐志良定定地看著劉小花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眸子裡,滿是誠懇。

“你要是覺得我老,覺得我殘廢,我現在轉頭就走,絕不糾纏。”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

“可你要是願意跟我走……只要我徐志良還有一口氣在,這碗裡的肉,全是你的。沒人能再欺負你,更沒人能把你當貨物一樣賣來賣去。”

劉小花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

她看了一眼正貪婪盯著那些鈔票的親爹,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面目猙獰、卻能給她撐起一片天的鐵血漢子。

一咬牙,眼淚決堤般滾落。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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