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往後的日子,你得好好待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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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良緩緩轉過身,擋在劉小花身前,死死盯住滿眼只有錢的劉有才。

“四十塊,我給。”

他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但醜話說在前頭!今天這錢一遞,她劉小花就是我徐家的人。立字據,籤斷親書!從今往後,她是死是活,吃糠還是咽肉,跟你們老劉家再沒有半個銅板的干係!”

劉有才搓著手,乾巴巴地乾笑幾聲。

“哎喲,這……這立字據嘛,老漢我大字不識一籮筐,抓瞎啊!”

楊兵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有才。

“不識字好辦,去村裡找個識字的保長或者先生來。今天這白紙黑字要是不落定,這四十塊錢,你一分也別想碰。”

劉有才一聽要斷財路,急得直拍大腿,扯著破鑼嗓子就把隔壁院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教書男人拽了過來。

破舊的八仙桌上,筆墨紙硯很快鋪開。

戴眼鏡的男人捏著毛筆,手心直冒冷汗,時不時偷瞄一眼旁邊煞氣逼人的楊兵。

楊兵指尖不輕不重地叩擊著桌面,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令人遍體生寒的決絕。

“寫清楚。劉小花今日出閣,由男方徐志良一次性付清撫養費四十元整。自落筆之日起,父女恩斷義絕,兩家死生不復相見。日後若是有人敢上門打秋風、攀親戚……”

楊兵眼底寒芒暴漲,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捏碎了桌角的一塊爛木頭,木屑簌簌落下。

“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敲斷他的狗腿!”

劉有才縮了縮脖子,嚥了一口唾沫,瘋狂點頭。

“行行行,就按這位小爺的意思寫!”

白紙黑字,紅印泥。

劉有才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那個髒兮兮的紅手印,一把抓過徐志良遞來的那一沓大團結,指頭沾著口水,貪婪地一張張數了起來。

確認無誤後,他喜笑顏開地把錢往懷裡死死一捂,衝著徐志良擠出一個虛偽至極的笑臉。

“老徐啊,以後小花就是你的人了!這丫頭皮實,能幹活,你們倆把門關嚴實了,好好過日子!”

站在一旁的劉小花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一股濃烈的酸楚從胸腔直衝鼻酸,淚水奪眶而出。

這不僅是委屈,更是多年積壓的絕望。

從那個手印按下去的這一刻起,二十年的血脈親情,被四十塊錢買了個乾乾淨淨。

她徹底成了一片無根的浮萍,但也終於逃出了這個吃人的魔窟。

走出那個破敗憋屈的小院子,外頭的空氣似乎都清透了幾分。

一直縮在門外不敢吱聲的劉虎子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楊兵從兜裡摸出一個小紅紙包,隨手扔進了劉虎子懷裡。

“拿著,沾沾喜氣。你大哥糊塗,你是個明白人,往後這十里八鄉的規矩,你心裡得有桿秤。”

劉虎子感受了一下紅包的厚度,心中一喜。

原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告吹了,沒想到,居然成了,“放心吧,我知道的!”

楊兵拍了拍那輛腳踏車的車後座,衝著徐志良揚了揚下巴。

“徐叔,你帶著小花姐先騎車回城。我上山一趟,摸點野味,晚點你再騎車回來村口接我。”

徐志良剛想推辭,看了看身邊單薄的劉小花,重重地點了點頭。

“成!兵子,你自己當心,叔馬上就回!”

目送兩人騎車走遠,楊兵轉身扎進了莽莽深山。

秋風蕭瑟,枯葉狂舞。

不過個把小時,山林深處便傳來幾聲沉悶的槍響。

意念一動,一頭五六十斤重的小野豬被收進了空間角落,連帶著幾隻肥碩的野雞也一併入賬。

收穫頗豐。

太陽西斜,楊兵拎著兩隻裝模作樣的野雞走下山坡。

遠遠的,就看見徐志良蹬著腳踏車,滿頭大汗地朝這邊狂奔而來。

回城的土路上,車輪揚起一陣陣灰塵。

楊兵坐在後座上,盯著徐志良寬闊卻微佝的後背,語氣平緩道。

“叔,小花姐是個命苦的女人,被親爹當牲口一樣明碼標價賣了。她現在滿打滿算,只剩下你了。往後的日子,你得好好待她。”

徐志良雙手死死捏著車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蒼白。

“兵子,你放心。我老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既然老天爺把這麼好的姑娘砸我懷裡,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誰敢欺負她,老子拿命跟他填!”

回到徐志良家。

兩人剛推開門,一股濃郁的玉米麵混合著白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屋子裡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那個破舊的煤球爐子上正咕嚕嚕地燉著一鍋熱湯。

劉小花腰間繫著一件舊圍裙,臉上的淚痕已經洗淨,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屬於家的煙火氣。

“回來啦……快,快洗手吃飯。”

她侷促地搓著手。

徐志良看著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筷,眼眶瞬間又紅了。

一頓簡單的粗糧飯,三個人吃得熱火朝天。

徐志良嚥下一大口粗麵窩頭,猛地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在楊兵和劉小花臉上掃過。

“明天一早,小花,咱倆就去街道把證領了!這週末,我在院裡擺兩桌酒席,把科裡的老兄弟們都叫上,熱熱鬧鬧地辦一場!我不能讓你沒名沒分地跟著我!”

劉小花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眼底水光閃爍。

楊兵笑道。

“辦席好啊!叔,別的你別管,席面上的肉,全包在我身上。保準讓保衛科那幫老爺們吃得滿嘴流油,挑不出半個不字!”

隔天清早。

兩張印著偉人頭像、蓋著鮮紅大印的結婚證,安安靜靜地躺在八仙桌上。

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照得滿室生輝。

徐志良反鎖上房門,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餅乾盒。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盒子鄭重其事地推到劉小花面前。

“小花,開啟看看。”

劉小花掀開蓋子,入眼是一沓沓卷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我十五歲當兵,三十歲退伍,大半輩子都在死人堆裡打滾。這幾百塊錢,是我這些年用血汗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徐志良那雙粗糙的大手覆在劉小花纖弱的手背上。

“從今天起,你是我媳婦。這個家,你當!錢,全交給你保管!”

劉小花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猛地抬起頭,一把反握住徐志良長滿老繭的手,指甲幾乎摳進他的肉裡,語氣中透著堅定。

“當家的,你信我。我劉小花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把這個家給你操持得像模像樣!絕不讓你在外面跌份,絕不讓你失望!”

徐志良一把將這個瘦弱卻堅韌的女人摟進懷裡。

“我信。我徐志良的媳婦,絕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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