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層窗戶紙,得找個由頭捅破(1 / 1)
那頓酒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喧囂散去,四合院重新歸於寂靜。
楊國富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楊兵肩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家屋裡挪。
他滿臉通紅,嘴裡呢喃著,“老徐……苦啊。但這回……這回算是圓滿了。”
楊兵費勁地把老爹架到炕沿邊,李秀梅端著洗腳水進屋,看著爛醉如泥的丈夫,手下的動作輕柔,擰乾了熱毛巾給楊國富擦臉。
楊兵甩了甩痠麻的胳膊,看著呼呼大睡的父親,眼底劃過暖意。
這一夜,楊家睡得格外踏實。
次日清晨,宿醉的後勁讓楊國富直到日上三竿才緩過神來。
他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看著正坐在桌邊喝棒子麵粥的兒子,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地回籠。
他端起碗,打量著楊兵,突然咧嘴樂了。
“行啊兵子,你這本事見長。以前只知道你能打獵,沒成想你這嘴皮子功夫也練出來了?連老徐那種死硬的頑石,都能讓你給說動凡心?”
楊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淡然。
“爸,您就別拿我打鑔了。這也是湊巧,徐叔那是緣分到了,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楊國富扒拉了一大口粥,笑罵了一句臭小子。
吃過早飯,李秀拿出一個花布書包。
“雯雯,快來試試媽給你縫的書包。”
楊雯背上書包在屋裡轉了好幾個圈。
“哥!好看嗎?”
“好看,咱們雯雯背什麼都好看。”
楊兵揉了揉妹妹細軟的頭髮,起身推過腳踏車。
“走,哥送你去學校。”
紅星小學的門口熙熙攘攘。
楊兵領著楊雯找到教務處,爽快地掏出學費和書本費。
臨走時,他從兜裡摸出兩張嶄新的五分紙幣,塞進妹妹那個新書包的小夾層裡。
“拿著。”
楊雯趕緊要把錢掏出來。
“哥,媽說不能亂花錢……”
“聽哥的。”楊兵按住她的小手,“在學校要是餓了渴了,自己買點吃的。別委屈著自己,放學哥來接你。”
看著妹妹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教室,楊兵這才跨上腳踏車,調轉車頭。
剛回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柱子提著個破鐵皮桶,一見楊兵,立刻迎上來,“兵子!我就知道你這時候準回來!”
柱子晃了晃手裡的簡易魚竿。
“今兒天氣好,去甩兩竿子?”
楊兵心裡一動。
“成,等我拿傢伙什。”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到了郊外。
河岸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釣魚的老大爺。
楊兵眼尖,一眼就瞅見不遠處的一棵老柳樹下,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上次向他討教酒米配方的那位大爺。
大爺顯然也看見了楊兵,原本正盯著浮漂的眼睛猛地一亮,放下魚竿就招手。
“哎喲!小師傅!可把你給盼來了!”
楊兵笑了笑,領著柱子走過去。
大爺指著身旁的魚護。
“小師傅,你上次教我那個泡酒米的法子,我回去試了試。你猜怎麼著?這兩天我這魚護就沒空過!”
“來來來,小師傅,你坐這兒!這窩子我剛打了半個鐘頭,正發著呢!我是釣不動了,這癮也過足了,這好窩子留給你,保準連桿!”
楊兵也不矯情,道了聲謝,利索地架杆、掛餌。
“柱子,挨著我坐,下杆!”
結果正如大爺所說,浮漂剛到位就是一個大黑漂。
楊兵手腕一抖,竿梢瞬間彎成一張大弓。
“起!”
一條二斤多重的鯉魚在水面上砸起一片水花。
柱子在旁邊看得眼直。
二人對視一眼,隨後立刻坐下,開始釣魚,幾個小時的功夫,二人的桶裡已經裝滿了魚。
日頭西斜,楊兵收了竿,從中挑了兩條最為肥美的大板鯽遞給旁邊還沒走的大爺。
“大爺,今兒借您的光。這兩條魚您拿回去熬湯。”
大爺還要推辭,見楊兵態度堅決,這才樂呵呵地收下,直誇楊兵局氣。
告別了大爺,兩人直奔供銷社。
這個點兒正是買菜的高峰期,供銷社裡人頭攢動。
楊兵和柱子把魚往櫃檯上一放,那鮮活亂蹦的勁頭立馬引來了一群大媽的圍觀。
負責收購的大姐一看這魚獲,眼睛都亮了。
“行啊小夥子,這是把龍王爺的孫子都給抄來了?這魚真不錯,全是活得!”
過秤、算賬。
一下午的功夫,幾塊錢到手。
趁著大姐開票的功夫,楊兵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問道:
“姐,最近咱們社裡,手錶,到貨了嗎?”
大姐停下筆,抬眼打量了一下楊兵,搖了搖頭。
“沒呢。那玩意兒金貴,緊俏得很。”
楊兵點了點頭。
“有點急用。姐,您受累幫我留意著點,要是到了貨,您給留一塊。票我有。”
大姐見這小夥子長得精神,辦事也爽利,便爽快地應承下來。
“成,姐給你記心裡。下次有了信兒,你來我告訴你。”
回到四合院,天已經擦黑。
剛進屋,就看見楊雯正趴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翻看著嶄新的課本。
昏黃的燈光映在她的小臉上,那是從未有過的專注。
聽見門響,楊雯猛地抬起頭,把書本捧到楊兵面前。
“哥!你看!這是語文,這是算術!老師今天教我們寫名字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墨香。
楊兵放下手裡的東西,在桌邊坐下,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鉛字。
原身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娃,一天學沒上過。
這一手字要是突然寫出來,家裡人非得嚇出毛病不可。
這層窗戶紙,得找個由頭捅破。
他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笑意。
“雯雯,哥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呀哥?”
“你在學校好好學。等學成了回家,你就是哥的小老師。你教哥認字,教哥算術,順便也教教媽。咱們一家子,將來都得做文化人。行不行?”
楊雯愣了一下。
小小的胸膛裡瞬間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哥哥那麼厲害,能打獵,能掙錢,什麼都會,竟然要自己當老師?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臉漲得通紅,聲音清脆得像是在宣誓。
“行!哥,我肯定好好學!絕不偷懶!以後我教你!”
看著妹妹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楊兵心頭一鬆。
這理由,算是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