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後買糧,得憑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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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光景,彈指一揮間。

入夜,四合院的中院裡燈火通明。

八仙桌橫在當院,劉大爺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那架勢端得比廠長還足。

周圍坐滿了身穿灰藍棉襖的街坊四鄰,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裡透著股子不安。

“咳咳。”

劉大爺清了清嗓子,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把官腔拿捏到了十分。

“大夥兒都靜靜。今兒個這全院大會,可是傳達上面的重要精神。根據上級領導指示,為了保障咱們老百姓的基本生活,從今兒個起,咱們國家正式實行糧食統購統銷。”

底下瞬間嗡嗡一片。

劉大爺也不惱,反而更挺了挺那個將軍肚,聲調拔高。

“也就是說,以後買糧,得憑票!月初街道辦會按戶頭給大夥兒發定量糧票。這可是國家的大計方針,誰也不能含糊。”

人群裡,三大爺推了推鼻樑上的斷腿眼鏡,小眼睛轉得飛快,顯然在算計自家那幾口人的定量夠不夠吃。

“老劉,那要是這票不小心弄丟了咋整?能補不?”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劉大爺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

“問得好!我正要說這一條。上級規定那是鐵板釘釘——認票不認人!票丟了,那是你個人保管不善,概不補發!定量是不變的,丟了這一月的口糧,那你就只能勒緊褲腰帶喝西北風!”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院子瞬間炸了鍋。

“這哪行啊?這也太霸道了!”

“萬一讓賊偷了,一家老小豈不是要餓死?”

“就是啊劉大爺,這規矩不太近人情啊……”

面對眾人的質疑,劉大爺臉上浮現出不耐煩,手裡的大蒲扇揮了揮。

“吵吵什麼?都吵吵什麼!這是為了防止有人投機倒把!多一張票據能有什麼影響?還不跟以前一樣過日子?只要你們把票像眼珠子一樣護好了,哪來的那麼多事兒!行了,散會!”

劉大爺一錘定音,根本不給大夥兒繼續辯駁的機會,揹著手,邁著四方步踱回了自個兒屋。

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覷,唉聲嘆氣。

回到後院,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李秀梅臉上的愁雲慘霧。

她坐在炕沿上,手裡納著鞋底,針腳卻走得有些亂。

“兵子,你說這……這往後日子可咋過啊?認票不認人,咱家人口多,你爸和你是壯勞力,吃得也多,那點定量哪裡夠填飽肚子的。”

李秀梅嘆了口氣,手裡的針在頭皮上蹭了蹭。

楊兵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神色平靜。

“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這一時半會兒餓不著咱們。”

他嘴上寬慰著母親,心裡卻像是明鏡似的。

五六年的光景還不算最難,再過兩年才是真正的坎兒。

趁著現在票據制度剛推行,管控還沒緊到那份上,得去趟鄉下。

手裡的錢攢了不少,必須趕在糧票徹底卡死之前,把這一家子的口糧給囤足了。

否則等到黑市糧價翻倍,那時候再想動彈,可就被動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稀薄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灑進屋裡。

楊兵一邊繫著釦子,一邊看著正準備出門買菜的李秀梅。

“媽,咱們買臺縫紉機吧。”

李秀梅剛跨出門檻的一隻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啥?縫紉機?兵子,你是不是發燒了?”她幾步竄回來,伸手就要摸楊兵的額頭,“那玩意兒得一百多塊錢!還得要票!咱家是有那金山還是銀山啊?”

“媽,有了縫紉機,以後您給雯雯做衣裳,給爸補工裝,不都省力氣嗎?咱家現在也不是拿不出這就錢……”

“那也不行!”

李秀梅打斷,把菜籃子往胳膊上一挎,開啟了說教模式。

“那錢是留著給你以後娶媳婦用的!再說了,媽這手還沒廢呢,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衣裳穿著踏實。一百多塊……夠咱們全家吃多少頓紅燒肉了?你這孩子,剛掙倆錢就燒得慌。不買,堅決不買!”

說完,也不等楊兵回話,李秀梅像是怕他真去敗家似的,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楊兵看著母親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一輩人的觀念,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節儉,想扭轉過來非一日之功。

既然縫紉機買不成,那錢也不能爛在手裡。

揣著這一個月釣魚打獵攢下的鉅款,楊兵騎著腳踏車直奔供銷社。

這個點兒供銷社剛開門不久,人還不算多。

楊兵站在日用品櫃檯前,手指在玻璃櫃臺上快速點過。

“大姐,毛巾我要十條,這種加厚的。肥皂拿二十塊,牙膏十盒,搪瓷臉盆來四個,暖水瓶膽給我拿兩個備用的,還有那個衛生紙,有多少拿多少……”

櫃檯後面的大姐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一堆東西碼在櫃檯上,跟小山似的。

“小夥子,你這是要開雜貨鋪啊?”大姐停下動作,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楊兵,“這一共得一百零三塊五毛。你……有這麼多錢嗎?”

楊兵面不改色,從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直接拍在櫃檯上。

“姐,您別誤會。我是給我們院裡街坊鄰居代買的。這不馬上要發票了嗎,大夥兒尋思著趁現在手裡寬裕,先把用的東西備齊了,省得到時候麻煩。”

這理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大姐看著那厚厚一沓錢,疑慮頓消,臉上立馬堆滿了笑,手腳麻利地開始打包。

“哎喲,我就說嘛,哪家過日子這麼個買法。小夥子是個熱心腸,來,姐給你找個大紙箱子裝著。”

出了供銷社,楊兵騎車拐進一條無人的死衚衕。

四下張望一番,確認無人跟蹤,心念一動。

原本把腳踏車後座壓得吱吱作響的大紙箱,瞬間憑空消失,安安靜靜地躺進了隨身空間裡。

一身輕鬆。

但這還沒完。

楊兵蹬著車子,又來到了隔壁街區的另一家供銷社。

這裡主要賣副食菸酒。

酒櫃上,整整齊齊擺著那種綠玻璃瓶裝的二鍋頭。

兩塊錢一瓶。

楊兵走過去,指了指貨架。

“同志,這種二鍋頭,有多少?”

售貨員是個年輕小夥,正打著哈欠,聞言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架子上就這些,二十來瓶吧。怎麼著,買一瓶嚐嚐?”

“都要了。”

小夥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噎了回去。

“多……多少?都要了?這可是兩塊錢一瓶!”

“我是給我們廠領導跑腿的,招待用。”楊兵隨口扯了個幌子,神色淡定,“麻煩快點,領導等著喝呢。”

一聽是公家辦事,小夥哪敢怠慢,趕緊找了個結實的木箱子,把二十瓶酒小心翼翼地碼進去,又塞了些稻草防震。

“一共四十塊。”

交了錢,搬起沉甸甸的酒箱子,楊兵心裡那個踏實。

這就是硬通貨。

以後不管世道怎麼變,這酒放得越久越值錢,關鍵時刻還能拿出來疏通關係,比錢好使。

這一通掃蕩下來,兜裡原本鼓鼓囊囊的票子,如今就剩下了十幾塊錢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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