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事兒不算完,我會盯著他(1 / 1)
屋內的氣氛,隨著那兩道灰溜溜身影的消失,終於慢慢緩和下來。
楊國富長舒一口氣,看著楊兵開口,“兵子。”
“這事兒,到此為止。”
楊兵眉頭猛地一蹙,在他看來,這叫什麼處理?口頭警告?不痛不癢的檢討?對於那個差點毀了妹妹的副所長,這種程度的懲罰簡直就是撓癢癢。
“爸,這就完了?那姓馬的明顯是個老油條,今兒是讓您震住了,明兒要是咱們不在,他給雯雯下絆子怎麼辦?這種人,不一次按死,後患無窮。”
楊國富走上前,手重重地拍在兒子的肩膀上,語重心長。
“你也知道他是老油條。咱們今兒個讓他當著下屬的面鞠躬道歉,已經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踩在地上了。俗話說,窮寇莫追。真要把他逼急了,那就是魚死網破。咱們是過日子的老百姓,不是去剿匪,分寸得拿捏住。”
李秀梅這時候也把受到驚嚇的楊雯哄好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拉住楊兵的袖子。
“兵子,聽你爸的。也沒真吃多大虧。雯雯沒事就好,別再惹事了,媽這心裡頭實在是……”
看著母親那雙紅腫的核桃眼,還有父親那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脊樑,楊兵喉嚨裡那句斬草除根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畢竟是五十年代的四九城,既然父親這個一家之主發了話,這口氣,他且先忍著。
“行,聽您的。這事兒不算完,我會盯著他。”
……
與此同時,街道辦事處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
馬副所長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的搪瓷茶缸子都在哆嗦,那還有半點之前在楊家逞威風的模樣。
“老何……何主任,這次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馬副所長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怕了。
楊國富那眼神,跟當年他在刑場上見過的劊子手沒兩樣。
“這楊國富要是真把這事兒捅到上面,我不就是想讓孩子有個書讀嘛,怎麼就成了包庇罪犯了?我的位置要是保不住,這一家老小可咋整?”
何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頭,聽到這話,他冷笑了一聲。
“位置不保?老馬,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也太小瞧了一等功臣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這事兒真要鬧上去,那是政治錯誤!欺壓軍烈屬,包庇搶劫犯,兩罪並罰。別說你這身皮,你那是得進去啃窩窩頭!少說也得讓你在那籬笆大院裡蹲個三五年!”
馬副所長震驚,“蹲……蹲大牢?”
他腦瓜子嗡嗡的,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楊家是塊鐵板,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啊!
“我也沒想到那小子……那個楊兵,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骨頭這麼硬!我不就是嚇唬嚇唬他嘛……”
“嚇唬?”
何主任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你那是踢到了鐵板上的釘子!你跟我說實話,那孩子到底怎麼著你了,讓你現在跟丟了魂似的?”
馬副所長嚥了口唾沫,將那幾個孩子搶劫,自己收了點去找楊兵讓他們鬆口的事,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聽完這些,何主任意外。
“這小子……才十五歲?”
他靠回椅背,“心思縝密,下手狠辣,而且得理不饒人。老馬啊,你這次是惹上了一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馬副所長一聽這話,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一副死了爹孃的樣子。”
何主任擺了擺手,做出了決斷。
“那三個學生,必須從嚴處理,少管所是去定了。你也別想著撈人了,這時候誰撈誰死。還有,等結果出來了,你備上一份厚禮,哪怕是把臉貼到人家屁股上,也得去楊家把這樑子解了。不然,你就等著哪天背後被人打黑槍吧。”
馬副所長點頭,雖然心裡憋屈得要命,但為了保命,別說貼屁股,就是讓他叫爹他也認了。
……
入夜,楊家的燈還亮著。
一陣怯生生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楊兵起身去開門,門栓剛拉開,一股寒風夾雜著幾張惶恐不安的臉孔擠了進來。
那是三對中年男女,穿著打扮雖然也是灰撲撲的工裝,正是那三個搶劫學生的家長。
“楊主任……李大姐,我們……我們是來給您賠罪的。”
領頭的一個男人滿臉堆笑,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放,生怕人家不收。
“孩子們不懂事,犯了渾,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那幫小兔崽子一般見識。”
楊國富放下手裡的筷子,臉色一沉。
“東西拿回去。”
“孩子犯了法,自有公安局管,有學校管。我不為難你們,但這東西,楊家受不起。”
旁邊一個裹著頭巾的婦女急了,眼圈一紅,帶著哭腔求道。
“楊大哥,咱們都是這一片的街坊。您就高抬貴手,收下這點心意,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吧?只要您不追究,派出所那邊……”
“這是兩碼事!”
楊國富打斷了婦人的話。
“拿東西換良心?還是想拿東西堵我的嘴?回去好好管教孩子才是正道!要是再有下次,就不是進少管所那麼簡單了!”
幾個家長面面相覷。
最後面那個一直沒吭聲的男人,突然像是崩潰了一樣,“楊主任!我求您了!”
這男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地上。
這一跪,把屋裡所有人都跪懵了。
“那諒解書……要是沒有諒解書,我家娃就要判刑,就要進檔案!這輩子就毀了啊!他才十一歲啊!求求您,給條活路吧!”
“我們也給您跪下了!”
有人帶頭,剩下那幾對父母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屋子裡頓時哭聲一片,那悽慘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楊家在欺男霸女。
“這……這是幹什麼!快起來!都起來!”
楊國富這輩子在戰場上沒怕過槍子兒,可面對這一屋子下跪的老百姓,他慌了。
剛才那個帶頭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一疊錢。
“楊主任,這是二百塊錢!是我們三家砸鍋賣鐵湊出來的!只要您簽了字,這錢就是您的!我們給您磕頭了!”
楊兵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人性,刀子沒割到自己肉上不知道疼,一旦涉及切身利益,尊嚴、膝蓋、錢財,統統都能拋棄。
可楊國富的防線,在這一跪和那絕望的哭嚎聲中,徹底崩塌了。
“唉……”
楊國富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擺了擺手。
“把錢留下……字,我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