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敢跟烈士遺孤搶肉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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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過年不到一個月,這日子口,廠裡的擴招通知發了出來。

紅紙黑字,擴招一千人。

這年頭,一個正式工的名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鐵飯碗,意味著全家老小不用餓肚子,意味著從此就是響噹噹的工人階級。

四九城的風雪再大,也吹不滅人們心頭那股子燥熱。

報名處的人在報名處擠翻了天。

楊家屋裡,氣氛卻沉穩得有些壓抑。

楊國富坐在炕沿上,臉顯得格外嚴肅。

他看向正在納鞋底的李秀梅。

“孩兒他娘,把家裡存摺拿出來,取二百塊錢。”

李秀梅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丈夫一眼,二話沒說,轉身去翻那帶鎖的紅漆木箱子。

二百塊,那是全家大半年的嚼用,也是這幾年攢下的血汗。

“給大哥寄過去。”楊國富的聲音低沉,“信我已經寫好了,讓大哥帶著勇子,坐火車趕緊來。這倆名額,咱老楊家得攥在手裡。這世道,親兄弟在身邊,心裡才踏實。”

楊兵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暗自點頭。

父親看著老實,關鍵時刻這決斷力一點不含糊。

兩個正式工名額,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賺翻了天。

安排完這事,楊國富轉過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遲疑。

“兵子,還有個事兒。”

“爸,您說。”

“過幾天我想去看看老徐,還有幾個當年一起爬死人堆的老戰友。有些戰友走得早,留下孤兒寡母的,日子不好過。咱現在日子稍微寬裕點,我想……你能不能再去弄點肉?不管是野雞還是兔子,總得拎點像樣的東西上門。”

楊兵嘴角微微上揚,這事兒對他來說,那是舉手之勞。

空間裡的野味堆成了山,正愁沒處消耗。

“放心吧爸,包在我身上。保準讓您在老戰友面前有面兒。”

……

千里之外,南方小河村。

與四九城的肅殺不同,這裡正是一片喧天的喜氣。

嗩吶聲吹得震天響,大紅喜字貼滿了楊家老宅的窗欞。

今兒個是楊志大喜的日子。

村裡的老少爺們兒把院子圍得水洩不通,在那並不算豐盛的流水席上推杯換盞。

楊國強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裝,胸前彆著那朵紅花,笑得合不攏嘴。

“老楊頭,你這可是雙喜臨門啊!”村裡的楊勝端著酒碗,語氣裡泛著一股子酸溜溜的羨慕勁兒,“聽說國富在四九城當了大官,這回是要把你們全家都接去享福了?”

“啥大官不大官的,就是個保衛科主任,給公家辦事。”楊國強擺擺手,看似謙虛,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卻是藏都藏不住,“不過信上是說了,讓我和勇子去廠裡上班。那是鍊鋼廠,大單位!”

周圍一片嘖嘖驚歎聲。

這年頭能進城當工人,那就是鯉魚躍龍門,祖墳冒青煙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當兵走的楊國富,如今成了整個楊家的參天大樹。

夜色漸深,喧囂散去。

貼著大紅喜字的新房裡,紅燭搖曳。

楊志掀開新娘子的紅蓋頭,露出一張嬌俏羞澀的臉龐。

這媳婦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俏姑娘,此時眼波流轉,看著眼前的新郎官,聲音軟糯。

“勇哥,咱真的要去四九城了?”

“那是,二叔還能騙咱?”楊志握著媳婦的手,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二叔那是多大的領導,一句話的事兒。等到了四九城,咱也是城裡人,吃供應糧,住樓房。”

“那咱啥時候走啊?”新娘子急切地追問。

“等著吧,二叔的信應該快到了。”楊志有些醉意,大手一揮,“只要信一到,咱立馬動身。”

這對沉浸在新婚燕爾和進城美夢中的小兩口,壓根沒想到通知還沒發出去。

而遠在四九城正準備寄錢的楊國富一家,更是對這場熱鬧的婚禮一無所知。

……

臘月二十三,小年將至,鋼鐵廠放假前一天。

楊兵裹著那件厚棉襖,在這四九城的寒風裡溜達了一圈。

等轉回南鑼鼓巷那條衚衕時,手裡沒空著,肩膀上扛著個沉甸甸的麻袋。

進了前院,確信沒人注意,他意念一動,一隻百十來斤的傻狍子憑空出現在麻袋裡,把那麻袋撐得鼓鼓囊囊。

“柱子!柱子!”

楊兵站在中院吼了一嗓子。

柱子一聽這聲,趿拉著鞋就跑了出來。

“呦,兵哥,啥事兒這麼急?”

楊兵把肩上的麻袋往雪地上一扔。

“剛弄回來的傻狍子,幫我收拾一下。”

柱子兩步竄上前,解開麻袋口一看,哈喇子差點流出來。

“嚯!好傢伙!這麼肥的狍子!這天寒地凍的,你是從哪淘換來的?神了嘿!”

這動靜不小,加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瞬間就把院裡的蒼蠅都招來了。

前院的三大爺那是屬狗鼻子的,第一個湊了上來,推了推那斷了腿的眼鏡框,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隻死狍子,喉結上下滾動。

“哎呦喂,楊兵啊,這可是好東西!這得有一百多斤吧?你看這也快過年了,三大爺家連點油星都沒有,能不能勻給我二斤?我出錢,按市價!”

“是啊楊兵,我家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饞肉饞得直哭……”另一個鄰居大姐也挺著肚子湊了過來,那雙桃花眼水汪汪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姐不多要,給一斤就成,讓孩子嚐個鮮。”

一時間,院裡的鄰居圍了一圈,七嘴八舌,眼神裡全是貪渴望。

柱子手裡攥著殺豬刀,抬頭看了看楊兵,沒敢言語。

楊兵站在寒風裡,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淡笑,眼神卻冰冷。

他掃視了一圈這幫各懷鬼胎的鄰居,最後目光落在三大爺臉上。

“三大爺,各位街坊。不是我不講情面。”

他聲音不大,“這肉,不是給自個兒吃的。我爸要去慰問那些當年為了國家把命都豁出去的老戰友,還有那些烈士遺孤。這隻狍子看著大,剔了骨頭分一分,一家都落不著幾斤。這都是有數的,一兩都動不得。”

這話一出,那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往下砸石頭。

誰敢跟烈士遺孤搶肉吃?

三大爺臉色一僵,訕訕地搓了搓手,還不死心。

“那……那也不差這一斤半斤的吧?楊兵啊,你也知道,市面上現在肉多難買……”

“就是啊,這麼大一隻,手指縫裡漏一點也夠咱們分的。”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楊兵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目光直直地刺向那個嘀咕的人。

“不夠。”

“我再說一遍,這是給烈士家屬的慰問品。誰要是覺得自己比烈士遺孤還困難,比那些斷胳膊斷腿的老兵還金貴,儘管開口。我帶他去我爸那保衛科好好嘮嘮。”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剛才還躍躍欲試的眾人頓時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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