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羊水破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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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兵剛想推辭,卻被父親在桌下踢了一腳。

楊國富深知大哥的脾氣,那是寧折不彎的硬骨頭,受人恩惠已經是極限,若是連還錢都不讓,那是打他的臉。

“行,大伯,我記著呢。”楊兵笑著應下。

夜深了。

新房的大炕燒得滾熱。

楊國強老兩口和兒子媳婦躺在新鋪的被褥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愣是一宿沒閤眼。

這是在這四九城裡,真正屬於他們的窩。

翌日清晨,薄霧冥冥。

楊兵起得比雞還早,趁著院裡沒人,意念一動。

空間裡囤積的白麵、棒子麵,還有一桶金燦燦的豆油,憑空出現在他手裡。

他扛著這百十斤的糧食,輕手輕腳地敲開了後院的門。

楊國強剛披上衣服,看見門口這一堆東西,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年頭,糧食那就是命啊!

“大伯,這有點存糧,您先吃著。這十塊錢您拿著壓箱底,剛進廠沒發工資,身上不能沒錢傍身。”

楊兵把錢塞進老人手裡,轉身就走,根本不給推脫的機會。

楊國強捏著那張帶著體溫的鈔票,看著侄子遠去的背影,回身從破木箱底翻出一個泛黃的小本子。

他舔了舔乾裂的筆頭,歪歪扭扭卻極其鄭重地在上面記下:

“一九五六年秋,欠侄兒楊兵,白麵五十斤,油一桶,現錢六十又三……”

每一筆,都是恩情。

自從楊志兩口子進了廠,這院裡的氣壓就莫名低了幾分。

那可是兩個響噹噹的鐵飯碗,楊國富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全爛在了自個兒鍋裡。

街坊四鄰嘴上不敢在那個黑臉煞神面前崩半個響屁,背地裡那眼珠子紅得都要滴出血來。

誰家沒個待業的半大小子?偏偏就只能眼巴巴看著楊家那倒座房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楊兵對此心知肚明,索性來了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母親李秀梅身子日益笨重,走兩步都喘。

楊兵平日裡除了做飯,便守在屋裡翻看醫書。

大伯母孫桂芝是個閒不住的熱心腸,隔三差五就往中院跑,手裡不是納了一半的鞋底,就是幾個剛煮熟的雞蛋。

妯娌倆湊在一塊兒,從家長裡短聊到還沒出世的娃娃,那笑聲時不時傳出窗欞,更惹得院裡某些人心裡泛酸水。

午後的陽光稀薄,透過窗戶紙灑在楊兵手裡的本草綱目上。

“呃——!”

一聲突兀且壓抑的痛呼,瞬間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楊兵手裡的書掉在地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去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兩步並作一步衝進裡屋。

李秀梅半靠在炕沿上,雙手死死抓著被褥,指節泛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臉色煞白。

“媽!”

楊兵瞳孔猛地一縮,目光掃過母親身下,那條深藍色的棉褲已經被洇溼了一大片。

羊水破了!

楊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雯雯!別愣著!快去後院喊大伯和大媽!快去!”

這一嗓子吼得有些破音,把正在在那兒嚇傻了的楊雯震得一個激靈,小丫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撒開腳丫子就往後院狂奔。

楊兵轉身從櫃子裡拽出一個早就打包好的大布包。

那是他半個月前就準備好的待產包,小孩的尿布、包被,大人的換洗衣物、衛生紙,一應俱全。

衝到院裡,楊兵衝著前院扯著嗓子大喊。

“柱子!柱子!把板車拉過來!快!”

柱子聽到這動靜,手裡的傢伙事兒一扔,二話不說推起自家拉煤的板車就往中院衝。

四合院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各家各戶的門簾子被掀開,一張張臉探了出來,目光裡透著驚訝,更多的卻是看熱鬧的冷漠。

這年頭,各家自掃門前雪。

更何況,這楊家平日裡太過風光,如今遭了急難,竟沒一個人主動上前搭把手。

楊兵根本沒空理會這些人情冷暖。

他衝進屋,一把將一百多斤的李秀梅打橫抱起。

他咬著牙,額角的青筋暴起,穩穩地抱著母親跨過門檻,一步步走向院中的板車。

“讓讓!都給我讓開!”

少年的眼神兇狠,那幾個原本想湊近了看熱鬧的鄰居被這氣勢嚇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大妹子!堅持住!”

後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孫桂芝跑得頭髮都散了,鞋跟差點跑飛。

楊國強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件舊棉大衣。

“這是要生了!快!鋪上!別涼著!”

孫桂芝畢竟是過來人,手腳麻利地接過楊國強手裡的棉大衣鋪在硬邦邦的板車上,幫著楊兵把李秀梅平放上去,又趕緊用被子把人裹得嚴嚴實實。

“兵子,你護著你媽!大哥,你在後頭推!”

孫桂芝一屁股坐在板車邊上,緊緊握著李秀梅冰涼的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安撫的話。

楊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柱子,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塞進他手裡,語氣急促。

“柱子,別跟著去醫院了。你腿腳快,去廠裡找我爸!告訴他,我媽要生了,在紅星醫院!讓他趕緊過來!”

“得嘞!你就放心吧,我跑不死我不停腳!”

柱子也是個實誠人,把錢往回一推,轉身衝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板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楊兵在前頭拉車,勒在肩膀上的麻繩深深陷進肉裡,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

這一路,風馳電掣。

等到那一抹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楊兵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線。

急診科的醫生護士推著擔架車衝了出來,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手術室上方的紅燈亮起,那扇冰冷的大門緩緩關閉,將生與死的界限隔絕開來。

楊兵靠在慘白的牆壁上,雙腿有些發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走廊盡頭,一陣凌亂且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秀梅!秀梅呢!”

楊國富連帽子跑丟了都不知道,原本筆挺的保衛科制服此時皺皺巴巴,釦子都系錯了一個,那張平日裡威嚴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

他衝過來就要往手術室裡闖。

“老二!冷靜點!”

一直守在門口的楊國強猛地起身,一把抱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秀梅已經進去了!大夫都在裡面!你進去能幹啥?添亂嗎?”

楊國富身子一僵,那種彷彿被抽空了力氣的虛脫感瞬間湧上來,他死死抓著大哥的胳膊,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

“哥……她……她還沒到日子啊……這……”

“沒事,那是咱老楊家的媳婦,福大命大。”楊國強拍著弟弟的後背,聲音雖然有些發顫,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力量,“兵子送來得及時,大夫說了,母子平安的面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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