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是要把他徹底往死路上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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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後勤主任辦公室裡,王忠文佝僂著身子站在辦公桌前。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指關節泛著缺血的慘白。

吳主任靠在椅背上,蹙著眉。

看著眼前這瘦成皮包骨的人,吳主任眼底閃過隱憂。

這王忠文雖然犯渾,但要是真把人在廠裡逼出了個好歹,上面追查下來,逼死工人的罪名他一個後勤主任可擔不起。

就在吳主任指尖輕敲桌面,暗自盤算著該怎麼收場時,這短暫的沉默落在王忠文眼裡,卻成了催命的閻王帖。

王忠文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眼淚鼻涕瞬間決堤,不管不顧地向前膝行了兩步,雙手死死扒住辦公桌的邊緣。

“吳主任!吳爺爺!我給您磕頭了!”他把腦袋往地上磕得砰砰作響,“我瞎了狗眼,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寫那封信,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吳主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厲聲呵斥。

“幹什麼!站起來!新社會不興這一套,你這是要砸我的牌子!”

王忠文死死趴在地上,哭嚎聲淒厲,死活不肯起身。

“您不答應給我條活路,我就死在這間辦公室裡!”

吳主任咬了咬牙,暗罵了一聲滾刀肉。

“行了!嚎喪什麼!”吳主任將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念在你是初犯,這回就不開除你了。扣你一個月工資,全廠通報批評!滾回去好好反省!”

聽到全廠通報批評幾個字,王忠文渾身猛地一抽,真要全廠通報,他這輩子在軋鋼廠就徹底抬不起頭了,走到哪都會被人戳斷脊樑骨!

“主任……扣錢我認,兩個月我也認!”王忠文膝行上前,死死抱住吳主任的褲腿,聲淚俱下,“千萬別通報啊!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真要貼了大字報,我閨女兒子以後在院裡還怎麼做人?”

看著那雙佈滿血絲、近乎癲狂的眼睛,吳主任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陣惡寒。

“閉嘴!鬆手!”吳主任嫌惡地將腿抽出來,用力扯了扯皺巴巴的褲管,長嘆一口氣,“只扣一個月工資,通報免了。滾出去,再有下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王忠文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鞠著躬退出辦公室。

轉身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臉上卑微的感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怨毒。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楊國富、楊兵,還有這個作威作福的吳胖子,這群騎在他頭上拉屎的王八蛋,把他當成一條狗一樣折辱!

這筆賬,他王忠文死死刻在骨頭上了,早晚有一天,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傍晚,王忠文邁進院門。

往日裡總會熱情打招呼的鄰居們,此刻一見他,立刻躲開。

三個大媽交頭接耳地湊在水槽邊,指指點點的竊笑聲順著冷風直往他耳朵裡鑽。

剛推開自家房門,迎面便是一個砸過來的粗瓷海碗。

“你個沒骨頭的東西!你乾脆死在外面算了!”

王忠文偏頭躲過,海碗在門框上摔得粉碎。

他媳婦坐在炕沿上,頭髮凌亂,哭得雙眼紅腫,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昨晚是不是去楊家磕頭認錯了?!啊?!”女人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今天一早,整個院子全傳遍了!說你王忠文像條搖尾巴狗一樣,大半夜去給楊國富舔鞋底!”

王忠文腦子裡嗡嗡作響。

昨晚去楊家,明明是深更半夜,怎麼可能傳出去?

是楊家人!

絕對是那對父子乾的!

表面上裝得大度,背地裡卻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整個四合院的糞坑裡踩!

“楊國富……”王忠文雙眼充血,低吼一聲,“你們好狠的手段!想逼死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翌日中午,軋鋼廠食堂。

喧囂的打飯隊伍排成了長龍。

王忠文端著飯盒,剛湊到隊伍末尾,前面的人立刻往前擠了擠,硬生生空出一大截距離。

“喲,這不是咱們廠的大明眼王師傅嗎?”一個平時就不對付的車間焊工端著滿當當的飯盒路過,陰陽怪氣地拉長了音調,“吃了幾天飽飯,轉頭就把鄰居給賣了,這喝了奶忘了孃的本事,咱們可學不來啊!”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一個剛分配進廠的年輕學徒工端著鋁飯盒,一臉茫然地拉住旁邊的老工人。

“師傅,這人誰啊?怎麼大夥兒都這麼埋汰他?”

老工人瞥了王忠文一眼,故意扯著大嗓門,生怕別人聽不見。

“徒弟,認準這張臉,以後離他遠點!人家鄰居分了職工房,他眼紅,轉頭就寫匿名信去廠長那兒點炮!這種背後捅刀子的爛人,你哪天被他賣了都不知道!”

年輕學徒工嚇了一跳,趕緊端著飯盒退開三米遠。

王忠文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著鋁飯盒的邊緣,由於用力過猛,飯盒都被捏得變了形。

楊家父子!

一定是他們在廠裡散播的謠言!

這是要把他徹底往死路上逼!

下午的預備鈴還沒響,廣播站的大喇叭突然傳出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王忠文被車間主任直接提溜到了後勤處。

吳主任黑著臉站在辦公桌後,看著走進來的王忠文,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整個廠子傳得沸沸揚揚,說你半夜去給人磕頭認錯!”吳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工人們群情激憤,都跑到廠辦去鬧了,說廠裡包庇壞分子!”

王忠文猛地抬起頭,滿臉恨意。

“是楊家!是楊國富他們父子倆要搞死我!”他咬牙切齒,唾沫星子亂飛,“他們前晚假惺惺地放我走,今天就把這事捅得全廠皆知!”

“放你的屁!”吳主任怒喝一聲,打斷了他的癔症,“楊兵今天一早就下鄉收物資去了,楊科長一直在保衛科開會!我查過了,風聲是從你們四合院另外幾個工人家屬嘴裡傳出來的,不知道是哪個大嘴巴半夜聽了牆角!”

吳主任煩躁地扯了扯衣領,目光冰冷地逼視著王忠文。

“現在事情捂不住了!不通報不足以平民憤!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全廠通報批評,外加扣除半個月工資!”

“這已經是底線了,你答不答應也得答應!”

王忠文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通報批評……最終還是沒逃過這一劫。

他徹底淪為了軋鋼廠的笑柄,一條任人踐踏的喪家犬。

“我……我認……”他低垂著頭,聲音很小,但眼底全是怨恨。

哪怕吳主任解釋了不是楊家傳的,但在王忠文極度扭曲的認知裡,這不過是當權者之間的相互包庇。

如果不是楊家父子分了房子,如果不是他們那麼張狂,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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