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溫室裡養不出能扛事的狼(1 / 1)
推開四合院的門,挑開門簾,屋裡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李秀梅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貼餅子,玉米麵的甜香直往鼻窩裡鑽。
楊雯正拿著個撥浪鼓,逗弄著龍鳳胎弟弟妹妹。
兩個小娃被逗的哈哈笑,楊雯也不由得漏出笑容。
楊兵摘下帽子,把凍得通紅的雙手在火爐邊狠烤了一陣,直到寒氣散盡,這才搓著手跨上土炕。
“哥!”
楊雯扎進他懷裡,仰起那張紅撲撲的臉。
楊升和楊穎看到楊兵,也開心的不行,伸出手想要讓楊兵抱。
楊兵兩隻手抱了三個孩子,有些無奈。
過了一會,三個孩子從他的懷裡出來。
楊兵伸出手指,輕輕颳了一下楊雯的鼻樑,又順手捏了捏兩個小傢伙白胖的臉頰。
家裡大大小小四個孩子滾作一團,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楊雯嚥了咽口水,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哥,柱子哥說他家過年能割半斤豬肉,咱們家吃啥呀?”
楊兵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寵溺道。
“半斤肉就把你饞成這樣了?等放了寒假,哥帶你們下館子。東來順的銅鍋,白花花、切得飛薄的羊肉片子,蘸著芝麻醬,管夠,敞開肚皮吃。”
楊雯興奮得直接在炕上蹦了起來,兩個小嬰兒雖然聽不懂,但也跟著傻樂,揮舞著拳頭咯咯直笑。
次日清晨,四九城的天剛矇矇亮。
楊兵跨上腳踏車,直奔水雲村。
還沒進村口,沖天的黑煙便刺痛了雙眼。
和劉家村如出一轍的土高爐拔地而起,熱浪混著刺鼻的焦糊味燻得人睜不開眼。
楊兵剛把車停在歪脖子柳樹下,一道佝僂的身影便急匆匆從煙霧裡鑽了出來,一把將他拉到背風的柴火垛後頭。
水雲村村長李有財滿臉黑灰,他探頭探腦地往四周瞅了瞅,這才壓著嗓子開口,語氣裡全是火氣。
“兵子,你這見多識廣的,你給老叔交個底。上頭這到底是發哪門子瘋?好好的鋤頭、犁耙,非逼著大夥兒砸了扔進這爛泥窯裡燒!燒出來那一坨坨跟牛糞似的鐵疙瘩,連打把菜刀都嫌脆,這不純粹是糟踐東西嗎!”
楊兵心頭猛地一跳,詫異地瞥了這乾瘦老頭一眼。
在全民狂熱的大潮中,連劉虎子那種壯漢都被洗了腦,眼前這個沒讀過幾本書的村長,竟然能一眼看穿這大鍊鋼鐵的荒唐本質。
這老小子,果然有點道行。
“老叔,您是個明白人。但這事兒,是天王老子定的死任務,誰也擋不住這歷史的車軲轆。”楊兵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天,目光幽深,“胳膊擰不過大腿,大夥兒跟著比劃比劃就行了,千萬別出頭當那根硬刺。”
楊兵話鋒一轉,盯住老頭的眼睛。
“村裡今年的收成到底怎麼樣?”
李有財嘆了口氣,“還能咋樣?壯勞力全撲在這土爐子上,地裡的莊稼收得粗糙。細糧早就交了公糧,剩下的全是些拉嗓子的粗糧紅薯,勉強夠餬口。”
楊兵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
“老叔,聽我一句勸。趁著現在風聲還沒那麼緊,把村裡的糧食,尤其是那些能扛餓的粗糧,全給我挖地窖藏死!今年是逼著鍊鐵,明年指不定幹出啥事。記住,除非家裡老小真餓得要嚥氣了,否則誰也別把糧袋子亮出來!”
三年饑荒的陰影,讓楊兵恐懼。
他能用空間保住自己一家,卻救不了天下蒼生,這已經是他在底線邊緣能給出的最大善意。
李有財渾身猛地一哆嗦,他混跡半生,哪能聽不出這句警告裡可能蘊藏的風險?
老頭攥住楊兵的胳膊,重重地點了三下頭。
“兵子,叔承你這個天大的人情。”
老頭平復了一下呼吸,又開口。
“還有個事兒得求你給出個主意。我家二奎那混小子,眼瞅著他大哥在部隊混出了個人樣,現在死活鬧著也要去當兵!我和他娘魂都快嚇飛了,大奎已經在前線槍林彈雨了,老李家就剩這根獨苗在跟前盡孝,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倆老骨頭可怎麼活啊!”
楊兵眉毛微挑,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半大夥子。
“老叔,您能進城給二奎尋摸個吃國家糧的鐵飯碗嗎?哪怕是個臨時工?”
李有財苦笑著連連擺手,那是城裡人的金貴命,他們這些泥腿子想都不敢想。
“這不就結了。”楊兵雙手插進軍大衣的口袋,“既然跳不出這農門,難道您真忍心看他在這黃土地裡刨一輩子食?去部隊是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但那也是如今唯一能改命的通天梯。”
他稍作停頓,側頭看著李有財。
“大奎哥在那邊怎麼樣?”
提到大部隊裡的大兒子,李有財臉上滿是驕傲,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那是沒得說!大奎小時候上過兩年私塾,在連隊裡算個文化人。首長寶貝得緊,這不,剛提了文書,說不定過兩年就能掛四個兜了!”
“那您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楊兵拍了拍老頭的肩膀,“文化能保命,本事能翻身。放二奎去吧,溫室裡養不出能扛事的狼,您回去跟二嬸好好盤算盤算。”
扔下這句話,楊兵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邁向風雪交加的深山。
楊兵穿梭在齊腰深的積雪中,整整一天。
他將明面上捕獲的幾隻野兔和傻狍子掛在車把上,暗地裡又從空間裡調出幾十斤肥膘豐滿的野豬肉塞進帆布袋。
回城途中,腳踏車拐進了一條衚衕。
楊國強一見侄子推車進來,立刻迎上來。
“大伯,這兩隻肥兔和十斤豬肘子您收著,給嫂子補補油水,眼下廠裡連軸轉,志哥體力消耗大,別把身子骨熬虧了。”
楊兵手腳麻利地將帶血的麻袋卸在院裡。
楊國強很激動,畢竟現在肉那麼貴,還需要票。
“兵子……大伯這、這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楊兵沒給大伯塞錢推脫的機會,跨上車便消失在衚衕口。
夜幕降臨,四合院裡靜悄悄的。
各家各戶為了省煤,早早熄了燈。
楊家屋內,煤爐子把炕烤得燙人。
李秀梅剛鋪好被褥,正準備把兩個雙胞胎抱進裡側,誰知平日裡乖巧的楊穎和楊升今晚像是約好了似的,死死抓著楊兵軍大衣的袖口不撒手,小短腿亂蹬,扯開嗓子乾嚎。
“這倆討債鬼,今天這是撞了哪門子邪了!”李秀梅急得直拍大腿。
楊兵剛洗完腳,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胰子香和未散盡的寒氣。
他看著兩個哭成淚人的肉糰子,伸出手。
“媽,算了吧,今晚讓他們跟我睡。”
他一手撈起一個小傢伙,穩穩地塞進自己散發著熱氣的被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