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辭了臨時工,在家裡做豆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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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達三百多斤的野豬砸在鋼鐵廠食堂後院的水泥地上。

楊兵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送來的第三頭野豬,遠遠超出了廠裡定額的供應量。

物資科科長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喜變成了探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這風頭也不能繼續出了。

回到四合院,楊兵立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兵荒馬亂”。

“哇——!”

裡屋炕上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嚎。

剛滿地爬的楊升一個倒栽蔥磕在炕沿上,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兩條胖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

還沒等楊兵伸手去撈,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楊穎這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順著炕沿爬到了外屋,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夠五斗櫥邊緣那個裝滿開水的熱水瓶。

楊兵驚出一身冷汗,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過去,長臂一伸,死死扣住熱水瓶的把手,另一隻手順勢將小丫頭抄進懷裡。

李秀梅挑開門簾進來,手裡還端著半盆剛洗好的尿布,看著屋裡這雞飛狗跳的架勢,蹙眉。

“兵子,快把這倆祖宗抱到外間來,媽跟你一塊兒盯著。你哪裡對付得了這種奶娃娃。”

她一邊在圍裙上胡亂擦著手,一邊就要上前接過鼻涕眼淚流成河的楊升。

楊兵側身躲過,熟練地把兩個肉糰子一左一右夾在臂彎裡,順手從兜裡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他們嘴裡。

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吧唧吧唧的吮吸聲。

“媽,真不用。”楊兵將兩個瞬間安靜下來的小傢伙重新放回炕中央,用被子在四周壘起一道高高的防線,“您操持一大家子夠累了,這倆小東西我壓得住,您踏實忙您的。”

李秀梅看著兒子熟練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在開口,轉身繼續去院裡晾曬尿布。

夜幕降臨。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楊國富帶著一身寒氣邁進屋。

爐火昏黃的光影下,他的臉色蒼白,整個人佝僂著背,連平日裡挺拔的軍人脊樑都塌了下去。

楊兵正拿著撥浪鼓逗孩子,目光觸及父親軍大衣袖口尚未乾透的暗紅時,立刻震驚。

他站起身,幾步跨到楊國富跟前,一把攥住那截帶著血腥味的袖子。

“爸,哪來的血?”

楊國富渾身一僵,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

“三車間的老張……沒了。”

李秀梅剛端上桌的棒子麵粥砸在桌面上,濺起一片滾燙的漿液。

楊國富捂住臉,粗糙的手掌劇烈顫抖著。

“連軸轉了三天三夜,鐵打的漢子也熬不住啊。老張在行車下面直打晃,連躲開的力氣都沒了。幾噸重的鋼板砸下來……人當場就扁了。”

聽到這話,楊兵彷彿看到了當時的情況,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壓抑著胸口翻湧的怒火。

“都出了人命了,廠裡還不肯減班?這種疲勞戰術,哪怕把人全填進去,又能多煉出幾噸廢鐵!”

楊國富抬起眼睛。

“上頭派下來的指標,那是死命令!廠長立了軍令狀,完不成任務,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廠裡給老張家屬賠了錢,算是撫卹……明天,機器照樣轉。”

楊兵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張憨厚蒼老的臉。

“大伯!他還在一車間當臨時工!”

一車間是高爐區,溫度最高,活兒最重。

大伯楊國強本就上了年紀,加上天天吃那些沒油水的粗糧,怎麼可能扛得住這種強度的消耗!

楊國富搖了搖頭。

“我下午就去找過你大伯了,讓他趕緊把這差事辭了。可他那頭倔驢脾氣,死活不鬆口。”

楊兵一言不發地抓起掛在牆角的雷鋒帽,推門就衝進了風雪裡。

楊兵來到了楊國強家裡,楊國強正光著膀子坐在爐子旁,楊志正用沾了紅花油的大手,用力搓揉著他爹腫脹青紫的後背。

見侄子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楊國強愣了一下,隨後笑道。

“兵子來了?吃飯沒,讓你嫂子給你……”

“大伯,把廠裡的活兒辭了。”

楊兵沒有半點鋪墊,單刀直入。

揉著肩膀的手猛地停住,楊國強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爸讓你來當說客的?回去告訴他,我楊國強雖然沒當過兵,但也知道什麼叫為國家搞建設。現在正是廠裡最缺人的時候,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現在當逃兵?”

他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胸膛。

“比這重的活,大伯當年在碼頭扛大包的時候又不是沒幹過!”

“爸!您就聽我弟一句勸吧!”旁邊的楊志急得紅了眼,“今天三車間老張的事您沒聽說嗎?您非要讓咱們家也辦一場白事您才甘心?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媽怎麼辦?剛出生的敬子怎麼辦!”

被兒子當面頂撞,楊國強氣的不行,卻硬是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楊兵看著大伯那滿背深紫色的勒痕,硬起的心腸終究軟了幾分。

他拉過一張條凳坐下,語氣放緩,直戳要害。

“大伯,建設國家不差您這一把子力氣,但這個家沒您不行。您真想為廠裡做貢獻,我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父子倆同時轉過頭,看著楊兵。

“辭了臨時工,在家裡做豆腐。”

楊兵從兜裡掏出一把黃豆,放在桌上。

那是從他空間裡拿出來的,粒粒飽滿圓潤。

“廠裡的工人現在最缺的就是油水和蛋白質,吃不飽哪有狠勁幹活?您每天在家磨豆腐,做好了直接送去廠食堂。這既是支援建設,又能貼補家用,最關鍵的是,您能在家裡搭把手,照顧嫂子和敬子。”

楊國強盯著桌上那把黃燦燦的豆子,做豆腐是個苦營生,半夜就得起來磨豆子,但比起在鍊鋼爐前隨時丟命,這確實是一條活路。

他看了一眼裡屋緊閉的房門,聽著小孫子微弱的哼唧聲,最終點了頭。

“成。”

“明兒一早,我就不去上工了。去盤個石磨,做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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