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日子過得,神仙也不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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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幾天,一場白毛風席捲了四九城。

楊兵頂著能把人臉刮掉一層的白毛風,把一頭百十來斤的野山羊從衚衕口拖進了自家小院。

山羊脖頸處還有個血窟窿,暗紅的血水凍成了冰碴子,掛在灰白相間的羊毛上。

他將這頭沉甸甸的獵物往積雪上一摜。

這帶毛畜生,讓他犯了難。

他在後世頂多切過超市裡的羊肉卷,哪裡懂得怎麼去毛剝皮。

楊國強踩著雪快步走了了過來,圍著地上的野山羊轉了兩圈。

“兵子,這可是好東西!這大冷天的,能套住這玩意兒,你小子命裡帶財啊!”

楊兵苦笑著直起腰,指了指地上凍得邦硬的羊。

“大伯,您就別拿我打趣了。這玩意兒我真下不去手,怎麼褪毛怎麼剔骨,我兩眼一抹黑。今天還得勞駕您來鎮個場子。”

楊國強一巴掌拍在楊兵肩膀上。

“這有啥難的!燒水!水溫得燙手,但不能沸,沸了燙皮,毛就刮不乾淨了!”

大鍋裡的水很快翻滾起來,楊國強手法老練,一瓢瓢滾水澆在羊身上。

他反握著一把剔骨刀,刀刃貼著羊皮遊走,灰白的羊毛成片剝落。

剖腹、去髒、剔骨。

楊國強將那堆羊腸子扔進木盆,抓起兩大把粗鹽和草木灰,雙手用力搓洗,直把腸子上的黏液榨得乾乾淨淨。

“大伯,今晚咱就喝羊雜湯,驅驅寒氣。”楊兵一邊幫忙打下手,一邊抄起另一把菜刀,利落將羊肉大塊斬開。

骨頭斷裂的悶響在院子裡迴盪。

楊兵拎起兩塊肥瘦相間的羊後腿肉,用草繩一穿,又割下幾塊上好的肋排。

他將其中一塊塞進柱子懷裡。

“拿回去讓你媽燉了。”

柱子點了兩個頭,跑回了家。

緊接著,楊兵又拎著肉去了徐志良家,硬是頂著劉小花連連推辭的手,將肉塞進了廚房的麵缸蓋上。

等他折返回來,又挑了一大塊最肥的羊腩和兩條後腿,強行塞進楊國強的手裡。

夜幕低垂,楊家的堂屋裡熱氣騰騰。

濃郁醇厚的肉香混著花椒大料的霸氣,直勾勾地往人鼻孔裡鑽。

一大鍋奶白色的羊雜湯在煤爐子上翻滾,切得細細的羊肚絲、羊肝片在湯麵上起伏。

雙胞胎弟弟妹妹連勺子都顧不上用,捧著粗瓷大碗往嘴裡灌。

楊雯更是吃得滿頭大汗,小嘴油光鋥亮,筷子還在鍋裡不停地撈著羊腸節。

李秀梅一把奪過楊雯手裡的飯勺,指節在鐵鍋邊緣敲得震天響。

“還吃!給我把碗放下!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也不摸摸自己的肚皮!”

李秀梅心疼地看著幾個孩子撐起來的肚子,伸手在雙胞胎的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這肚皮繃得跟小鼓似的,再灌哪怕一口湯,半夜非得積食鬧急症不可!”

楊雯委屈地癟了癟嘴,戀戀不捨地盯著鍋底剩下的一口濃湯。

楊兵夾起一塊浸滿湯汁的白蘿蔔塞進嘴裡,轉頭看著妹妹那副饞貓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丫頭,跟你哥交個實底。咱家這鍋羊肉湯,跟衚衕口那家擺攤的羊肉湯比起來,哪個更香?”

楊雯歪著腦袋想了一下。

“哥,你燉的肉多,料足。可是……衚衕口那家老爺爺熬的湯,裡面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香料味兒,更鮮一點點。”

小丫頭說完,似乎怕哥哥生氣,趕緊抱住楊兵的胳膊晃了晃。

楊兵不僅沒惱,反而笑了起來。

“還挺護食挑嘴!行,這手藝哥還得練。等過完年風聲松點,哥保證帶你去衚衕口,讓你敞開肚皮喝他們家的湯。”

楊雯歡呼著在炕上直打滾。

臨近深夜,門簾被冷風猛地掀開。

楊國富裹著一身刺骨的寒氣大步跨進屋,剛一掀開棉布門簾,聳了聳凍得通紅的鼻子,目光瞬間鎖定了爐子上那口還在冒著微弱熱氣的鐵鍋。

“嚯!好傢伙,隔著大老遠就聞見味兒了,兵子,你這是又掏了龍王爺的家底了?”

楊兵麻利地往爐子裡添了塊煤,把溫在旁邊的半鍋湯肉端了上來。

楊國富扯下軍大衣,坐在桌前,連筷子都沒用,直接端起大碗一頓猛灌。

熱辣的羊湯順著喉嚨滾入胃裡,將這一整天在鋼鐵廠連軸轉的寒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痛快!這日子過得,神仙也不換。”楊國富目光轉向正在擦桌子的楊兵,“兵子,眼瞅著這就要過年了。我這心裡頭,總惦記著以前連隊裡那些老夥計。他們身上帶著傷退下來,這大冷天的,家裡日子怕是熬得艱難。”

楊國富頓了頓,繼續道。

“爸知道你門路廣,手上有本事。能不能……幫爸再尋摸點肉?爸想去看看他們,空著手去,爸這臉皮臊得慌。”

楊兵停下手的動作,毫不猶豫的點頭。

“爸,這事兒您別管了,包在我身上。保證讓您風風光光地去串門!”

轉眼已是臘月二十八,年味兒在冰天雪地中愈發濃烈。

楊兵推著一輛借來的木板車,拐進了一條鮮有人至的死衚衕。

確認四下無人,他意念微動。

一頭足有一百六七十斤重、渾身長滿黑色硬毛的成年野豬重重砸在板車上。

楊兵用一塊破帆布胡亂一蓋,咬著牙抵住車把手,在雪地裡趟出兩道極深的車轍,一路將板車推回了四合院。

剛一進院門,中院的幾戶人家聞著味兒紛紛掀開門簾探出頭。

鄰居們的眼睛盯著那座肉山,嫉妒心四起,卻硬生生被楊兵那張冷峻的臉和廠保衛科主任家公子的身份給壓制了下去。

“柱子!抄傢伙!”楊兵衝著後院吼了一嗓子。

柱子拎著一把豁了口的殺豬刀,衝了出來,雙眼放光。

兩人在院子中央搭起木架,當著全院百十號人的面,開始庖丁解牛。

暗紅的豬血順著刀槽淌進木盆,白花花的肥膘厚得讓人眼暈。

楊兵一刀剁下一塊足有五斤重、肥肉佔了一多半的五花肉,直接扔進柱子懷裡。

“拿著!給你妹子包頓肉渣餃子!”

柱子抱著肉,笑得只見牙不見眼。

緊接著,楊兵又精準地割下幾塊兩三斤左右的肉條,遞給院裡平時幫忙遞個蔥、借個蒜的幾戶老實人家。

用幾塊肉堵住這些人的嘴,順便買個好名聲,這買賣划算得很。

剩下的上百斤好肉,除了留給自家過年包餃子燉粉條的,其餘的被楊兵全部塞進了兩條巨大的麻袋裡,讓楊國富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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