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小子的路子倒是野得很(1 / 1)
清晨,楊兵踏進金家那破敗的院落時,金老大正光著膀子劈柴。
“七百?”
金老大聽了十分震驚。
“小兵兄弟,這簡直是割我的肉啊!怎麼這麼貴?”
楊兵並不著急,自顧自拉過一條缺了角的長條凳坐下,目光掃過院子裡堆得雜亂的苞米棒子。
“金大哥,這可是正經車間的正式工。”他抬起眼皮,“鐵飯碗。旱澇保收,生老病死廠裡全包。你掂量掂量,七百塊買個鐵飯碗,虧不虧?”
金老大猶豫了,捨不得錢,可又眼饞那層光鮮亮麗的工人階級皮。
水雲村多少漢子在地裡刨食刨了一輩子,連口精糧都吃不上。
楊兵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站起身。
“買賣成不成,全看兩廂情願。若是有意,明兒個跟我進四九城,當面碰一碰。我只負責牽線搭橋,成與不成,全憑你們雙方心意。”
金老大一咬牙。
“成!明兒一早我去城門口尋你!”
離開金家,楊兵沒急著回城,轉頭扎進了村後的老林子。
秋風掃過枯黃的林葉,發出沙沙的刺耳摩擦聲。他輕車熟路地摸到幾處背陰的灌木叢,扒開偽裝的枯草。
套索空了四個,只有最底下的陷阱裡倒掛著一隻瘦骨嶙峋的野兔,早凍得邦硬。
他利落地將野兔收進空間,摸出幾根堅韌的細麻繩,藉著周圍的樹根重新打下幾個更為隱蔽的套結,又細細鋪上一層枯葉踩實。
落日餘暉將四合院的青磚染得昏黃時,楊兵推開了自家屋門。
楊國富正坐在桌邊用粗瓷缸子喝著高碎,聽完楊兵關於金老大的彙報,他那濃黑的眉毛微微舒展。
“金老大肯談就行。”他放下茶缸,目光裡透著幾分對兒子的讚許,“明天直接帶他去廠裡,地點約在車間後頭的辦公室了。”
次日清晨,濃霧還未散盡,金老大揣著手縮在城牆根下,凍得鼻尖通紅,一見楊兵現身,火急火燎地迎了上來。
鋼鐵廠的大門巍峨矗立,剛一跨進大門,金老大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間塌了下去。
他雙腿直打擺子,眼睛四處亂瞟,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墨綠色的木門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威嚴。
楊兵剛要推門,袖子突然被拽住。
金老大扒住門框,不敢動。
“小、小兵兄弟,我一個人進屋真怵得慌,這可都是城裡的大領導啊……你行行好,陪老哥一塊兒進去撐撐場面行不?”
看著對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楊兵暗自嘆息。
這時代的農村人對公家幹部的敬畏,簡直刻在了骨子裡。
他反手拍了拍金老大的胳膊,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屋裡暖烘烘的,趙主任靠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楊兵上前遞了根菸,三言兩語把金老大的情況兜了底。
“趙主任,您看這鄉下人家湊點現錢確實不易,能不能稍抬抬手,給降點兒?”
有了楊兵開腔,金老大也立刻點頭。
“是啊大領導,七百實在湊不齊,家裡砸鍋賣鐵也就那麼點底子……”
趙主任眼皮一抬,精明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一番極限拉鋸後,趙主任將手裡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拍。
“六百五,一分不能再少了。這也就是看在你們楊科長的面子上!”
金老大如釋重負,連連彎腰鞠躬,眼底閃過狂喜。
趙主任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明天讓幹活的人直接來報到,先交一半定金,規矩懂吧?”
“懂!全懂!”金老大的聲音亮堂得能穿透房頂。
出了鋼鐵廠大門,刺骨的秋風一吹,金老大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鬼鬼祟祟地把楊兵拉到一處避風的牆角。
他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層層掀開,裡面是一疊帶著體溫的零碎鈔票。
他點了整整一百塊錢,一把塞進楊兵手裡。
“兄弟,這事兒全靠你!這是一百塊介紹費,千萬別嫌少!”
捏著手裡沉甸甸的紙鈔,楊兵心中一驚。
楊兵把錢不動聲色地揣進懷裡,目光刮過金老大的臉。
“金大哥,這錢我收了。但有句話得死死爛在肚子裡——買工作的事,除了你我兩家,絕不能漏出半點風聲。出了岔子,誰也保不住你。”
金老大打了個寒顫,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你放一萬個心,誰敢往外吐露半個字,我活劈了他!”
夜色深沉,四合院裡只剩秋蟲的鳴叫。
楊國富推著腳踏車進院,剛進屋反手插上門栓,楊兵便將那疊皺巴巴的鈔票平平整整地鋪在八仙桌上。
橘黃的煤油燈光下,鈔票的紋理顯得格外清晰。
“爸,這是金老大給的介紹費,整一百。”
楊國富擦臉的毛巾一頓,粗糙的大手懸在半空,目光在那疊鉅款上停留了兩秒,粗黑的眉頭緊緊擰起。
他沒有伸手去碰那些錢,反而端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滑動。
“你小子的路子倒是野得很。”
楊國富放下水杯,佈滿老繭的大手在楊兵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這事兒是你裡外張羅的,錢你自己收著。咱們家既然決定要給雙胞胎盤新房,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留著給你自己墊底氣!”
楊兵也沒有推拒,直接收了。
次日,清晨的寒風帶著鋼廠特有的煤煙味,毫不留情地往人脖頸裡灌。
楊兵站在軋鋼廠高聳的大門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縮頭縮腦的金振興。
這小夥子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舊棉襖,雙手不安地拽著衣角,眼神裡的興奮怎麼都掩不住。
一整套入職手續跑下來,大紅的公章重重砸在檔案上,金振興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徹底落回肚子裡。
楊兵將薄薄的廠牌拍在金振興胸口,眼神透著超乎年齡的冷峻。
“進了這扇大門,你就是公家人。車間裡水深,老資歷多得是。你記死兩條,少打聽閒事,多悶頭幹活。師傅罵你你聽著,讓你幹啥你跑快點。敢翹尾巴,誰也保不住你。”
金振興打了個立正,眼眶泛紅,緊緊攥住胸前的廠牌拼命點頭。
把人送進車間報到後,楊兵獨自溜達回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