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教人留一手,那是老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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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斷腦子裡的狂想,楊兵手腳麻利地退出地窖,將青磚嚴絲合縫地蓋回原處,又把院門外頭那把生鏽的大鐵鎖原樣掛好。

四張紅契被他貼著胸口揣進最裡層的口袋,心跳聲隔著衣料,一下下砸在那些薄薄的紙頁上。

推開自家院門時,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屋裡昏黃的燈泡下,李秀梅正把一件滿是破洞的粗布褂子鋪在腿上,一針一線地縫補。

楊兵看著有些無奈,隨後走上前,將包裹著一千塊的紙包放在李秀梅的面前。

李秀梅連頭都沒抬,更別提拆開查驗數字,只是順手將那個沉甸甸的紙包掖進圍裙底下的夾層裡。

自家這大兒子就是天,辦事從來沒出過岔子,所以錢她自然放心。

“明兒個就是街坊們交鐵的日子了。”李秀梅咬斷線頭,滿是老繭的手指搓了搓酸澀的眼角,眉宇間愁雲慘淡,“咱們家也不知道湊不湊得夠秤。”

楊兵抄起桌上的粗瓷茶缸,仰頭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隨後開口道,“媽,你就放心吧,鐵的事情,我這邊就解決了,大伯的份我也準備好了,一會就給他送過去!”

趁著夜色,楊兵扛起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徑直推開了大伯楊國強家的院門。

麻袋往青磚地上一扔。

大伯母孫桂芝聞聲從裡屋趿拉著布鞋跑出來,解開麻袋口往裡一瞅,震驚不已。

地下是好幾個捕獸夾,每一個看上去都完好無缺,這東西用來頂鐵簡直是暴殄天物。

“哎呦我的祖宗!”孫桂芝手指抓著一把嶄新的大管鉗,心疼得直哆嗦,“這可是上好的東西!拿去後院那土窯子裡熔了?這不是作孽嘛!這要是拿到鴿子市上去……”

楊兵拍打著身上的灰土,滿不在乎地彈了彈衣角。

“大媽,讓您扔爐子裡您就扔。這些破銅爛鐵算什麼,只要我想弄,這玩意兒管夠。”

孫桂芝被侄子這副輕描淡寫的口氣噎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眼巴巴地盯著那一麻袋寶貝,心裡直滴血。

當晚,四合院裡亂成了一鍋粥。

劉大爺披著件油膩膩的破棉襖,手裡拎著個破銅鑼,挨家挨戶地砸門收鐵。

梆梆梆的砸門聲混雜著女人心疼的哭喊聲,響徹整個四九城。

好些人家連根廢鐵釘都搜刮不出來,最後硬是被逼得咬著牙,把灶臺上那口傳了三代的黑麵大鐵鍋給生生砸了,這才勉強對付過去。

有了這批帶著血淚的廢鐵下鍋,大鍊鋼鐵的邪火燒得愈發癲狂。

四九城上空的黑煙遮天蔽日,空氣裡滿是刺鼻的鐵鏽味。

風向一變,黑市裡的水也跟著渾了。

鴿子市裡倒騰鋼鐵的倒爺如冒了出來,只要是塊鐵,到了他們手裡就能翻著跟頭往上漲。

財帛動人心,軋鋼廠外頭那些眼紅的盲流子、地痞甚至廠裡手腳不乾淨的工人,全把賊眼盯向了堆積如山的鋼材倉庫。

偷盜事件越鬧越大,可把擔任保衛科科長的楊國富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第二天入夜,柱子頂著一腦袋機油味,做賊似的溜進了楊兵的屋子。

楊兵把一盤油炸花生米往桌子中間一推,指尖敲了敲桌面。

“跟李師傅在車隊混得怎麼樣?摸著方向盤沒有?”

柱子抓起一把花生米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一張黑臉憋得通紅,滿是頹喪。

“別提了,兵哥!那李老頭一天到晚支使我鑽車底擦零件、洗油底殼,連個齒輪的構造都不給我講。這修車的門道,我怕是這輩子都學不明白了。”

楊兵輕笑一聲,隨後安撫道。

“學不明白就別硬學!你真以為他是帶徒弟?他那是找免費的長工!”

楊兵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音,“修車學不會拉倒,能把車開走就行!你明兒去供銷社,弄兩條大前門,再去割兩斤肥肉,下班直接拎到李師傅家裡去。”

柱子愣住了,手裡那顆花生米停在半空。

“教人留一手,那是老規矩。你得拿真金白銀撬開他的嘴!只要他肯教你掛擋踩油門,把駕照混到手,以後有的是你的活路!”

柱子腦子裡轟的一聲,站起身,重重地點了頭,轉身就往外跑。

剛送走柱子,門簾底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雙胞胎弟弟楊升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一雙眼睛盯著桌子,狂咽口水。

“哥……”小屁孩聲音細得像蚊子,“我想吃罐頭。”

楊兵一愣,有些意外的看著小屁孩,還知道罐頭了。

“誰跟你說的罐頭?”

楊升回頭一指,門後躲著的小丫頭楊雯被揪了出來。

楊雯絞著衣角,小臉漲得通紅,怯生生地望著哥哥。

“是……是我跟小升說的。之前咱們吃的,可香了,我還想吃……”

看著妹妹那副懂事的模樣,楊兵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哥答應你們,明兒就買!橘子罐頭、肉罐頭,想吃多少買多少!”

楊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楊兵臉上的笑意一收,眼神變得無比嚴肅,盯著小丫頭。

“但是有一條你給我記死!到了學校,你就踏踏實實地給我念書認字!外頭那些砸鍋鍊鐵、撿廢鐵塊子的破事兒,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誰要是拉你去後院幹活,你直接讓他來找我!”

楊雯被哥哥突然加重的語氣嚇了一跳,但看著他的眼睛,她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哥,我記住了。”

次日清晨,楊兵挑開供銷社那厚重的棉布門簾。

玻璃櫃臺後頭,供銷社王大姐正捏著一塊油膩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玻璃面,連有人進門都沒察覺。

楊兵踱步上前,兩根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目光順勢掃過貨架頂端那一排金燦燦的糖水黃桃和紅彤彤的紅燒肉罐頭,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

他自己骨子裡也是個饞蟲,這年頭的原汁原味,他也確實挺長時間沒吃了。

“王姐,遇著難處了?”

王姐打了個激靈,認出是楊兵,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嘆了口氣,手裡的抹布吧嗒一聲扔在櫃檯上。

“可不是嘛!兵子,姐這回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王姐壓低嗓音,神經兮兮地左右瞟了兩眼,“我那親兄弟後天擺喜酒,三大件湊齊了,白麵也換夠了,可這席面上的葷腥,到現在還差一大截!沒肉下鍋,這婚結得不得讓人戳一輩子脊樑骨?”

王姐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楊兵,這小子門路廣、手段野,這點她早就看出來了。

“兵子,你在外頭路子寬,有沒有法子幫姐勻點肉?十幾二十斤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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