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的終身大事,我要自己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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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破五,四九城的年味轉眼就散了個乾淨。

軋鋼廠的機器重新轟鳴起來,那沉悶的動靜彷彿能順著衚衕的青磚縫鑽進四合院裡。

一家老小各司其職,唯獨楊兵成了這家裡實打實的閒人。

李秀梅手裡攥著抹布,把八仙桌擦得鋥亮。

她一抬頭,正瞅見楊兵裹著那身名貴的豹子皮,慵懶地癱在炕上把玩著兩枚核桃。

那股子無名邪火立刻就頂到了腦門。

“兵子,你趕緊給我起來坐正了。”李秀梅把抹布往水盆裡一扔,濺起水花,“翻了年就算大一歲,按咱們老家的規矩往上虛數,加上閏月……你小子今年滿打滿算已經十九了!”

楊兵手裡的核桃險些掉在炕沿上。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哭笑不得。

“媽,您快別拿老家那套算盤瞎扒拉了。我才多大?毛都沒長齊呢,結哪門子婚!”

李秀梅眼睛一瞪,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炕沿邊,手指頭恨不得戳進楊兵的腦門裡。

“少跟我在這打馬虎眼!我和你爸在你這歲數的時候,你都能滿院子瘋跑打醬油了!你瞅瞅隔壁院的那些小子,比你大不了幾天的,人家媳婦肚皮都鼓成個球了!”

楊兵拽過被角蓋住腿,乾脆翻了個身,死活不接這茬。

“我不管別人,反正我現在不想結,您也別跟著瞎操心。”

“我不操心能行嗎!”李秀梅急得直拍大腿,“你到底喜歡啥樣的?條子順的?還是盤子亮的?你今天給我透個底,媽明兒就找街坊給你尋摸去!”

楊兵坐起身,目光透著倔強。

“我的終身大事,我要自己找。”

李秀梅氣極反笑,指了指他的鼻子。

“行!你自己長本事了是吧!我不管你了,隨你的便!”

伴隨著重重的一聲摔門響,厚實的門簾劇烈晃動,冷風倒灌進屋,李秀梅轉頭就走。

下午的陽光照在屋簷的冰溜子上直晃眼。

李秀梅嘴裡喊著不管,連半天都沒撐過去,轉頭就踩著積雪敲開了南鑼鼓巷出了名的劉媒婆家的黑漆木門。

熱炕頭上,李秀梅捧著高碎茶缸,一五一十地交著底。

“劉姐,要求真不高。只要是個本分姑娘,屁股大好生養,手腳勤快能操持家務就行。我們家不挑剔。”

劉媒婆嗆了口水,三角眼滴溜溜一轉,一拍大腿。

“哎呦餵我的大妹子!你這是打我的臉呢!”劉媒婆湊上前,壓低了嗓門,“你們老楊家現在是什麼門第?當家的在廠保衛科當科長,家裡住著獨門獨戶的後院!就你家兵子那模樣、那身段,加上那一手進山打獵的絕活,四九城多少大姑娘暗地裡流口水呢!你提這點條件,我都怕介紹的次了,辱沒咱家這隻金鳳凰!”

李秀梅被捧得飄飄然,眼底滿是得意,連連催促對方抓緊尋摸。

隔天清早,劉媒婆踩著冰碴子就進了楊家的門。

人還沒進堂屋,那尖細的笑聲已經穿透了厚實的棗木門板。

“大妹子!天大的喜事!”劉媒婆扭著腰身,自來熟地拽過椅子坐下,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往桌上一拍。

“瞧瞧!紡織廠財務科科長家的千金!正兒八經的高中生,模樣水靈得像棵蔥!人家家裡發了話,只要男方小夥子精神,啥彩禮不彩禮的都好商量,還能帶著鐵飯碗嫁過來!”

劉媒婆吐沫星子橫飛,興奮得直搓手,“這條件,滿四九城你提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李秀梅盯著照片上梳著兩條麻花辮的俊俏姑娘,可得合不攏嘴。

“兵子!快!快出來瞧瞧!”

楊兵慢悠悠地掀開裡屋的門簾,連眼角都沒往那照片上掃一下,徑直走到八仙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劉大媽,勞您費心。”楊兵語氣平淡,“但我真沒這心思。”

李秀梅臉上笑容消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個小兔崽子!你瘋了是不是?人家姑娘條件這麼好,哪點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上,是不合適。”楊兵雙手抄在褲兜裡,根本拒絕溝通,“劉大媽,您請回吧。哪天我真想娶媳婦了,準第一個去您那兒砸門。”

劉媒婆尷尬地張著嘴,看看李秀梅,又看看油鹽不進的楊兵,乾笑兩聲,灰溜溜地收起照片溜出了大門。

李秀梅眼圈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眼看著委屈的眼淚就要掉下來。

楊兵暗自嘆了口氣,走上前重新倒了杯熱水,雙手端平,穩穩地遞到母親面前。

“媽,您先消消氣。”楊兵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語氣終於軟了下來,“現在真不是結親的時候。您給我兩年時間,就兩年。要是兩年後我還沒領個姑娘進這院門,到時候哪怕您在大街上隨便拉個叫花子,我都捏著鼻子認了,任憑您處置。成不?”

李秀梅接過茶缸,狠狠剜了他一眼,終究沒再多吐半個字。

夜幕降臨,楊國富推開門,夾帶著一身刺骨的寒風和淡淡的鋼鐵機油味進了屋。

爐子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李秀梅一邊盛著一碗飯,一邊把白天的事抱怨了個底兒掉。

“老楊,你瞅瞅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紡織廠科長的閨女他都瞧不上,他這是想上天娶個七仙女啊!”

楊國富脫下厚實的棉大衣掛在牆角,端起熱氣騰騰的粥碗溜了溜縫,粗糙的大手慢條斯理地抓起一個白麵饅頭。

“孩子大了,心裡的主意比咱倆加起來都正。”楊國富嚼著饅頭,完全沒有半點要發火的意思,“那小子辦事有分寸,這婚姻大事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他現在不想結,那就聽他的。你也少跟著瞎折騰。”

李秀梅手裡的鐵勺砸在鍋沿上。

看著這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倔脾氣,她只覺得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滿肚子的邪火愣是找不到地方發洩,最後只能化作一聲極其無奈的悶哼。

次日中午,楊兵剛閉上眼準備眯一覺,前院拔起一嗓子嚎哭。

楊兵眉頭一皺,翻身坐起,踢了踢正在炕梢翻翻繩的楊雯。

“丫頭,去前院瞅瞅,誰家大中午的撒癔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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