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這四九城的水深,凡事別太冒尖(1 / 1)
一聽不是強制四個字,所有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至於那點獎勵,大夥兒心裡都有數,為了一點棒子麵去冰天雪地裡刨老鼠挖鐵,得不償失。
人群很快散去,各回各家。
回到溫暖的屋裡,爐子上的鐵鍋正燉著野雞粉條,咕嘟咕嘟地冒著誘人的香氣。
楊兵脫下棉大衣掛在牆上,一邊烤火一邊隨意地開口。
“爸,那五根老鼠尾巴和五斤鐵的事,您別操心了,我這兩天在外面跑,順手就能湊齊。”
有了隨身空間的每日重新整理,五斤廢鐵簡直是毛毛雨。
至於老鼠尾巴,去黑市或者郊區村裡隨便拿點粗糧一換,有的是半大孩子搶著去抓。
楊國富正拿著火鉗撥弄煤球,聞言抬起頭,那張滿是風霜的堅毅臉龐上透著幾分不贊同。
他沉穩地擺了擺手。
“兵子,槍打出頭鳥。既然老劉都說了不是強制的,咱家就沒必要去出那個風頭。你弄點物資不容易,留著自己吃用比什麼都強。這四九城的水深,凡事別太冒尖。”
聽了父親的話,楊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這起風的年月,穩當才是保命的本錢。
至於那所謂的指標,反正不強制,回頭隨便從空間裡扒拉出五斤生鏽的廢鐵零件交上去湊個數也就是了,老鼠尾巴他是決計懶得去弄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一轉暖,楊兵便沒再閒著,蹬著那輛綠皮偏三輪直奔城外的水雲村。
按計劃,今天得去村裡探探路,看能不能收點開春的山貨。
土路顛簸,偏三輪的減震彈簧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前方水雲村的輪廓剛在晨霧中顯現,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楊兵臉色驟變,立刻捏死剎車。
只見水雲村東頭的空地上,一股濃烈的黑煙夾雜著火星沖天而起。
出事了!
他一把擰足油門,偏三輪瘋狂竄入村內。
抵達現場的瞬間,一股刺鼻的硝煙混雜著血腥味直衝腦門。
原本豎在打穀場上的那座兩層樓高的土高爐,此刻已經塌了半邊。
燒紅的磚塊、鐵疙瘩碎裂一地,四周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渾身漆黑、哀嚎翻滾的村民。
慘烈,觸目驚心。
“我的老天爺啊……造了什麼孽啊!”
水雲村村長李來財雙膝跪在焦土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雙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滿地鮮血,整個人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橫禍嚇得不知所措。
楊兵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揪住李來財的棉襖衣領,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李叔!醒醒!死人還沒嚥氣呢!趕緊組織人手送醫院搶救!”
這聲厲喝終於把李來財遊離的魂魄給震了回來。
他慌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送……對!送醫院!可咱村裡就一輛牛車啊!這十幾號人,怎麼拉得完!”
楊兵迅速掃過哀嚎的人群,腦海中立刻形成一套救援方案。
“別慌!把肚子破了、骨頭斷了的重傷員先抬上牛車,立刻往公社衛生院趕!一秒鐘都別耽擱!”
李來財聽了,連滾帶爬地招呼趕來的青壯年去套牛車。
楊兵轉身衝進亂作一團的人群,扯開嗓子指揮。
“沒受傷的!把輕傷的扶到那邊大樹底下!去打井水!找最乾淨的破布條,把流血的口子扎住!”
村民們早就六神無主,此刻有個聲音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大夥兒本能地照做。
楊兵穿梭在傷員中,手法利落地幫著按壓幾個動脈出血的傷口,額頭上也蒙上了一層細汗。
“李村長!去把村裡所有的板車、獨輪車全推出來!鋪上稻草!把剩下的人裝車,大夥兒輪流推,跑著去醫院!”
井然有序的排程下,原本鬼哭狼嚎的打穀場終於有了章法。
一輛牛車打頭,後面跟著七八輛吱呀作響的板車,浩浩蕩蕩地朝著公社衛生院狂奔。
等楊兵騎著偏三輪趕到衛生院時,走廊裡已經瀰漫著濃重的來蘇水味。
李來財頹廢地蹲在搶救室門外,雙手揪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指甲縫裡全是血跡。
楊兵走過去,遞了個裝滿溫水的老式軍用水壺。
“李村長,別太自責了,醫生都在裡面,會沒事的。到底怎麼搞的?好端端的高爐怎麼會炸?”
李來財哆嗦著接過水壺,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早上換班倒鐵水……有個生瓜蛋子困迷糊了,順手把昨晚剛下過雨、還沒曬乾的溼柴火塞進了爐膛!那爐子燒得通紅,溼柴火一進去,水汽轟的一下全炸開了!土磚砌的爐皮哪扛得住這種受熱不均啊……砰的一聲,全完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公社書記李有志領著幾個幹部滿頭大汗地衝了過來。
“李來財!到底出什麼大婁子了!”
還沒等李來財起身回話,搶救室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被撞開。
一個戴著口罩、白大褂上沾滿鮮血的醫生快步衝了出來。
“誰是管事的?三個重傷員脾臟破裂大出血!咱們這小衛生院血庫根本不夠!需要大量的O型血!你們外面誰是O型血?趕緊站出來!”
村民們面面相覷,這個年頭,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漢子,哪有人知道自己是什麼血型。
楊兵眉頭一皺,跨前一步。
“醫生,現在當場驗血來得及嗎?你們這兒能做快速交叉配血嗎!”
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群泥腿子裡有個懂行的,立刻點頭。
“能驗!但必須快!”
楊兵轉身,看向李來財。
“李村長!別蹲著了!把跟來的、身上沒帶傷的漢子全叫過來排隊!挨個扎針頭驗血!快!”
李來財扯著嗓子把送傷員過來的十幾個壯勞力全轟到了護士站視窗。
站在一旁的李有志此時才緩過勁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半舊棉大衣、沉著冷靜得令人髮指的半大少年。
這氣場,這排程能力,絕不是普通村裡的二流子。
“小同志,你不是水雲村的人吧?什麼身份?”李有志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