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城鎮居民的定量口糧全面下調(1 / 1)
這一年的春雨遲遲未落,鄉下傳來的訊息一天比一天驚心,大面積的絕收已成定局,無數公社食堂的大鐵鍋裡,連一粒米星子都快熬不出來了。
夜色剛剛擦黑,中院那棵老槐樹下,劉大爺手裡的破銅鑼被敲得震天響。
“全院開會!各家各戶都出個人,麻溜的!”
楊兵攏著袖子靠在遊廊的紅漆柱子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寫滿惶恐的臉。
劉大爺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清了清乾澀的嗓子。
“今天街道辦剛傳達的檔案。全國各地大面積乾旱,糧食產出斷了崖。國家有困難,咱們得體諒。從下個月起,城鎮居民的定量口糧全面下調。”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自己積攢宣佈噩耗的勇氣。
“平均下調一成到一成半!”
這話一出,原本安靜的四合院瞬間炸開了鍋。
隔壁三大媽急得直拍大腿。
“老天爺啊!還讓不讓人活了!本來每個月那點棒子麵就只夠喝稀的,再扣一成半,一家老小全得扎脖子等死!”
柱子的母親也紅了眼眶,用粗糙的手背直抹眼淚。
“大爺,這定量哪能隨便減啊!我家柱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再減……真會出人命的啊!”
抗議聲、哀嚎聲、抱怨聲交織在一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面對這群情激憤的街坊,劉大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提高音量,發出一聲悲涼的怒吼。
“都給我閉嘴!鬧什麼鬧!你們以為我不愁?我家裡也一堆半大小子!”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幾分,只剩下幾聲壓抑的抽泣。
劉大爺眼眶泛紅,手指顫抖著指向四九城外的方向。
“你們覺得委屈?你們知道現在城外頭是個什麼光景嗎!那些村子裡,連觀音土都快被刨乾淨了!公社食堂早散了夥,餓殍滿地!國家現在是咬著牙、勒著褲腰帶在保咱們城裡人的命!每個月還能按時發定量,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你們還想怎麼著!”
風穿過門洞的嗚咽聲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頹然地低下了頭。
抱怨沒有用,憤怒也沒有用,在這個巨大的天災面前,個人的掙扎微不足道。
“散會。”
劉大爺無力地揮了揮手。
人群各自散去。
楊兵轉身掀開門簾走進了屋子。
這滿院子的愁雲慘霧根本沾不到他身上半點。
定量下調?就算一粒米不發,他空間裡每天按時重新整理的米麵糧油,也足夠全家人頓頓白麵饅頭配紅燒肉吃到撐。
剛一進屋,李秀梅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雙手攥著圍裙。
“老大,院裡開會說什麼了?我看一大爺臉色難看得嚇人。”
楊兵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提起暖瓶倒了半杯熱水,語氣輕描淡寫。
“沒多大事,就是全國鬧旱災,城裡的口糧定量得往下調一成到一成半。”
李秀梅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一成半?老天爺……你爸在軋鋼廠工作任務不輕,雯雯還得唸書,還有這兩個小的……”
她轉過頭,看著炕上正無憂無慮咬著手指頭的雙胞胎,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楊兵一把扶住母親的胳膊,將她按在椅子上,無奈開口。
“媽,您把心擱肚子裡。餓著誰也餓不著咱們老楊家,糧食的事,我早有準備,攢下不少了。”
李秀梅抬起頭,連眼淚都顧不上擦。
“你攢的?你什麼時候攢的?現在外頭拿錢都買不到一粒米,你把糧食藏哪了?”
楊兵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扯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
“去年秋天我就看出苗頭不對,每次上山打獵,我都拿野味跟別的村偷摸換糧食。東西沒敢往家裡拿,全藏在後山一個隱蔽的旱洞裡了,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夠咱們家吃上兩三年的。以後我螞蟻搬家,隔三差五順點回來就行。”
李秀梅聽完,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反手重重拍了楊兵後背一巴掌。
“你這死孩子!有這後手不早說,嚇得你媽我魂都快飛了!”
看著母親破涕為笑,楊兵笑著搖了搖頭,走到炕邊脫了鞋。
雙胞胎妹妹楊穎和弟弟楊升一看到大哥,立刻揮舞著蓮藕般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跑了過來。
楊兵把兩個奶糰子一左一右抱進懷裡,用下巴上的胡茬去扎他們粉嫩的臉頰,逗得兩個小傢伙咯咯直笑。
陪弟弟妹妹鬧騰了一陣,楊兵將被角掖好,頭沾枕頭便沉沉睡去。
……
同一片夜空下,百里外的水雲村一片安靜,連幾聲狗吠都聽不見——村裡的狗早被餓瘋了的村民下鍋了。
村長李來財舉著一盞煤油燈,順著木梯爬進自家後院隱秘的地窖。
昏暗的光線下,十幾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麻袋整齊地碼放在角落。
他乾枯的手掌一遍遍撫摸著粗糙的麻袋皮,感受著裡面實打實的麥粒,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慶幸。
他老婆子站在一旁,雙手合十不停地拜著四方。
“老頭子,多虧了你聽了楊家那小子的邪……提前把家底掏空換了這些糧,要不然,咱倆現在也得跟村頭老王家一樣,去扒榆樹皮吃了!”
李來財長嘆一聲,目光深邃。
“那哪裡是邪?那楊家小子,年紀輕輕卻是個能看透天機的人精!咱們欠人家一條命啊!”
在這場史無前例的饑荒中,他憑藉對楊兵那份莫名其妙的信任,捂住了這些救命糧。
此時此刻,那個少年的沉穩身影,在李來財心中已然如神明般高大。
……
日曆一頁頁翻過,恐慌在四九城內蔓延發酵。
沒過幾天,報紙的頭版頭條便刊登了一項極具時代特色的發明——增量法蒸米飯。
楊兵靠在軋鋼廠保衛科的門框上,手裡翻著一張嶄新的報紙,眼底盡是嘲諷。
報紙上信誓旦旦地寫著,只要在煮飯時加入少許小蘇打,再經過兩次加水復蒸,一斤大米就能蒸出兩斤半的米飯。
這簡直是自欺欺人的荒謬把戲。
水分是增加了,體積是膨脹了,但那吃到嘴裡的根本不是米飯,而是稀爛如泥的漿糊,不僅沒有任何嚼勁,更無法增加哪怕一絲一毫的真正熱量,一泡尿撒過,肚子照樣餓得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