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統一分配?這是在算計誰呢?(1 / 1)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裡,水面上的浮漂再也沒動過。
日頭漸漸偏西,楊兵不耐煩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泥垢,眼神裡的興致消磨殆盡。
他這趟出來,本就是為了摸摸外頭野物水產的底細,既然水裡也沒貨,再耗下去純屬浪費時間。
乾脆利落地收了線,楊兵拎起那條還在草窩裡撲騰的鯽魚,轉身走到旁邊那大爺跟前。
沒等大爺反應過來,那條足有三四斤重、金鱗閃爍的野生鯽魚,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大爺腳邊那個鏽跡斑斑的破水桶裡,水花濺了老頭一褲腿。
“沒耐心耗了。大爺,這活物留給您下酒。”楊兵隨手把竹竿往肩上一扛,頭也沒回,大步流星地朝銀錠橋外走去,只留下老頭守著水桶,在風中凌亂。
……
日頭徹底墜進西山。
楊兵剛推開自家屋門,反手把半斤凝白的豬板油扔進鐵鍋。
與此同時,前院王強家的破偏房裡,幾個人影正擠在一塊兒。
屋裡沒點燈,昏暗中只有幾雙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
“這事兒能成嗎?真要把全院的糧本和肉票都交到街道,捏在一起統籌?”劉大爺疑惑,“那何家和楊家穿一條褲子,能答應算計楊家?”
王強老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點。
“您老就把心擱在肚子裡!柱子媽前腳剛點了頭,這事兒就已經是鐵板釘釘!現如今誰家鍋裡不是清湯寡水?就後院那楊家,您聞聞,您伸出鼻子聞聞!”
她吸了一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的豬油香。
“楊國富是保衛科科長,定量定得天高,那楊家小子又是個猴精,隔三差五往家裡順肉。咱們把院裡的糧票肉票全歸攏到一塊兒,美其名曰共度時艱,實際上還不是讓楊家掏兜,補咱們幾家的窟窿?這叫劫富濟貧!”
劉大爺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理是這麼個理……可還差著中院老李家沒點頭呢。”
王強老孃冷哼一聲,轉身挑開門簾,溜到了中院。
沒過一根菸的功夫,她拉著後院李嬸子縮在了牆角。
李嬸子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滿臉的怯懦。
“他王嬸,楊科長可是帶著槍配著章的幹部……咱們這麼聯合起來算計他家的口糧,萬一他急了眼,咱們誰能吃罪得起?我……我不敢……”
“瞧你那點出息!”王強老孃一把掐住李嬸子的胳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淬了一口,“又沒讓你去衝鋒陷陣!你只要點個頭,等會兒開全院大會的時候,你把嘴閉緊了當個啞巴就行!天塌下來有劉大爺頂著,你只管跟著分楊家的油水,成不成?”
李嬸子嚥了口唾沫,想著家裡餓得直哭的小孫子,到底沒抵住誘惑,用力點了點頭。
……
夜幕黑透。
劉大爺站在楊家門外,裝腔作勢地敲了敲門框,扯著破鑼嗓子往屋裡喊。
“楊家嫂子!楊兵!出來開個全院大會!關乎大夥兒肚皮的大事!”
屋內,楊兵正拿著抹布擦桌子。
他透過窗戶紙瞥了一眼外頭黑壓壓的人影。
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算計到閻王爺頭上了。
“媽,您歇著,爸今天回來的晚,我去會會這幫街坊。”楊兵安撫住正要起身的李秀梅,隨手把抹布一扔,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大樹底下,各家各戶搬著小馬紮圍了一圈。
見只有楊兵一個半大夥子出來,劉大爺眼底閃過輕蔑,清了清嗓子,端足了長輩的架子。
“今兒個把大夥兒召集起來,不為別的。眼瞅著旱情越來越重,街道辦發了檔案,提倡鄰里互助。我和院裡幾位老夥計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咱們全院各家的糧食、糧本、肉票,全都集中收攏起來,統一交由院裡統一分配,按人頭下鍋!”
劉大爺頓了頓,目光逼向楊兵,語氣裡透著道德綁架。
“楊兵啊,你們家條件最好,覺悟肯定也是最高的。大夥兒可都同意了,現在就差你們家表個態了。”
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紮在楊兵身上。
統一分配?這是在算計誰呢?
楊兵心裡冷笑連連。
這不就是想用集體的名義,明火執仗地搶他家的口糧去填這幫禽獸的無底洞嗎?
他非但沒惱,反而雙眼一亮,一拍大腿。
“好主意啊!劉大爺,您這思想覺悟,街道辦不給您發個大紅花都說不過去!”
楊兵大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環視四周。
“既然是集中管理,那這管賬分糧的權力可太關鍵了。咱們院裡,我爸楊國富是軋鋼廠保衛科科長,官位最高;我們家的糧本定量最大,肉票最多。於情於理,這全院統籌的糧長,必須得由我爸來當!明兒一早,大夥兒就把糧本和票據交到我家,我保證,一粒米都飛不出去!”
此話一出,劉大爺的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哆嗦著站了起來。
“不行!這絕對不行!”
他們是為了吃楊家的戶,要是把大權交到楊國富手裡,那不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把全院的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了?
劉大爺急得直襬手,額頭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那個……楊兵啊,這事兒不著急定誰來管!咱們今晚先統一思想,先把規矩定下來,把票收上來,至於誰當管理,後續咱們再慢慢推選嘛!”
狐狸尾巴這就露出來了。
楊兵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劉大爺。
“推選?後續?劉大爺,您既然這麼大公無私,處處為全院大夥兒的肚皮著想……”楊兵故意拖長了尾音,“那前天半夜三更,您偷偷摸摸溜去西直門外的鴿子市,拿高價換回來的那三十斤細面和一整條臘肉,怎麼不先拿出來,給大夥兒的鍋裡見見葷腥?”
聽到這話,無數雙原本盯著楊兵的眼睛,瞬間齊刷刷地調轉方向,盯住了劉大爺。
劉大爺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放屁!你血口噴人!”劉大爺雙手在半空中揮舞,“我沒有!我從來沒去過什麼鴿子市!大夥兒別聽這小兔崽子挑撥離間,我家裡連耗子都餓死了,哪來的細面和臘肉!”
他喊得聲嘶力竭,可那因為極度心虛而顫抖的雙腿,以及額頭上的汗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根本無處遁形。
在飢餓面前,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劉大爺越是拼命反駁,大夥兒腦子裡關於那三十斤細面和臘肉的畫面就越是清晰,看他的眼神裡,已經逐漸燃起了實質性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