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還有臉擱這兒喘氣?(1 / 1)
夜色如墨,孫影挪到了王家門外,她乾嚥了一口唾沫,抬起手,剛準備敲門。
門被人一把拽開。
王強堵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啃完的窩頭。
王強娘披著件破棉襖,滿臉警惕地緊緊跟在兒子身後,生怕這狐狸精再使什麼迷魂陣。
四目相對,孫影眼圈一紅,兩行清淚拿捏得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嘴唇翕動。
還沒等她那聲嬌滴滴的強子哥叫出口,王強手裡的半截窩頭已經狠狠砸在了她的腳邊,碎面渣子濺了一地。
“你他媽還有臉來!”王強雙眼瞪得溜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指著孫影的鼻子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唾罵,“肚子裡揣著個不知道哪個野漢子配的雜種,被公安帶個正著,整個南鑼鼓巷都聞著你身上的騷味了!怎麼著?現在想起來找老子接盤?你當老子是路邊的茅坑,什麼腌臢玩意兒都能往裡拉?!”
這番話狠狠刮在孫影的自尊上。
她呆立當場,連哭都忘了。
以前那個連重話都不敢對她說一句、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給她買頭油的王強,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狗屎。
孫影雙腿一軟,跪倒在青石板上,雙手揪住王強的褲腿,仰起那張慘白臉龐。
“強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聽我解釋,我是被逼的……”
王強嫌惡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他一腳踹開孫影的手,嘴角扯出了冷笑。
“收起你那套貓尿!被逼的?被逼著騙老子一百多塊錢?被逼著去爬野男人的床?孫影,我告訴你,擱在舊社會,就你這種不要臉的破鞋,早就被扒光了塞進豬籠,直接沉了什剎海了!你還有臉擱這兒喘氣?”
惡毒的詛咒扎進孫影的胸膛,她拼命搖著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依然試圖用往日的情分去打動眼前這個男人。
“不是的……強子,你心裡是有我的對不對?只要你肯借錢給我度過這個難關,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伺候你一輩子……”
王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灘爛泥,眼神裡閃過戲謔,隨後拔高了音量。
“行啊!想讓我原諒你?可以!你現在當著街坊鄰居的面,把那個把你肚子搞大的野男人名字大聲報出來!只要你敢說,老子今天就當個活菩薩!”
孫影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千萬遍,卻重若千鈞。
不能說!
一旦把那個人拉下水,她面臨的就不是坐牢那麼簡單了,那是萬劫不復!
看著孫影那副躲閃、遊移、死咬著嘴唇就是不吭聲的模樣,王強眼底最後的快意也化作了鄙夷。
“呸!賤骨頭!”
王強一口濃痰狠狠吐在孫影的鞋面上,轉身大步跨進院檻,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
“滾!下回要是皮癢了想找罵,記得帶上你那個野男人一起!老子連他祖宗十八代一塊兒伺候!”
院門被狠狠砸上,震落了門框上的積灰。
門外,聽見動靜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對著地上的孫影指指點點。
王強在門內拉亮了電燈,招呼著爹孃大聲張羅起晚飯,飯菜的香氣和歡聲笑語隔著一堵牆,讓孫影尷尬又傷心。
後院,楊兵聽著前院的動靜,他隨手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炭火,反手將門閂插上。
外面的狗咬狗,他連看戲的興致都欠奉。
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比什麼都強。
孫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回家的。
一進門,孫影娘坐在油燈下,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冰冷。
“碰了一鼻子灰吧?我早說過,你現在就是個人見人躲的爛貨。明兒一早,拿上戶口本,跟我去街道辦開介紹信,去醫院把這孽種打了。再敢廢半句話,我親手掐死你。”
孫影癱倒在炕角,捂著肚子,嗚咽聲在屋子裡迴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清早。
孫影像一具行屍走肉,被母親拽著胳膊,踏進了街道辦的大門。
打胎絕不是件小事,沒有街道和單位的蓋章證明,哪個大夫也不敢動刀子。
辦事員大姐隔著木臺子,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名聲臭了大半個四九城的姑娘,冷哼一聲,將一張表格重重拍在桌面上。
“填吧!姓名、住址、未婚先孕的原因,全得寫清楚!蓋上紅手印!”
孫影握著鋼筆的手抖得拿不住筆,半天落不下一個字。
辦事員大姐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順便通知你一聲,你的案底派出所已經送過來備案了。緩刑是因為你懷著孕,既然現在決定要把這免死金牌拿掉,那我們只能按規矩辦事。孩子一打完,街道就會立馬通知派出所抓人,直接收監。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孫影手裡的鋼筆砸在桌面上,墨水四濺。
她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打掉孩子,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最後的庇護,去那個暗無天日的牢房裡蹲上整整一年。
可她別無選擇,身後的母親正用目光盯著她的後背。
而此時的楊家四合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凱手裡拎著兩瓶酒,還有一網兜蘋果,滿臉堆笑地跨進了楊家的門檻。
“楊老弟!這次哥哥我能保住這條命,全仰仗你那一雙火眼金睛啊!”張凱把東西往桌上一擱,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好傢伙,要不是你提醒我去號脈,我現在不僅頭上綠油油的,這副主任的帽子也得被那破鞋給拽下來!”
楊兵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眉毛微微一挑,打趣著,“張主任洪福齊天,這算是破財免災了。怎麼著?王媒婆那邊還有不少好姑娘,用不用再給您牽個線?”
張凱一聽這話,嚇得一哆嗦,連連擺手。
“別別別!快拉倒吧!哥哥我現在看見女人就打擺子,這女人要是狠起來,連骨頭渣子都能給你嚼碎了!結婚這事兒……我還是先緩兩年再說吧!”
兩人相視一笑,茶香在溫暖的屋子裡氤氳散開。
命運的齒輪從來不會因為弱者的眼淚而停止碾壓。
五天後,區衛生院的走廊裡。
伴隨著手術室裡傳出的一聲淒厲慘叫,那塊承載了孫影所有算計的爛肉,被器械無情地剝離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