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有多少我要多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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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至極的孫影在家裡那張破炕上僅僅躺了三天,連口雞湯都沒喝上。

第三天傍晚,那兩身熟悉的公安制服再次踏進了孫家大院。

手銬毫無憐憫地扣住了孫影的手腕。

在母親冷漠的注視下,在弟弟快意的冷哼聲中,孫影拖著尚未痊癒的病體,步履蹣跚地走出了衚衕。

孫影被抓的動靜沒在楊兵心裡掀起半點波瀾。

在這個口糧定額一減再減、棒子麵都快成了稀罕物的年月,填飽肚子才是天大的規矩。

也正因如此,上頭對那些見不得光的鴿子市,近來也罕見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半夜。

楊兵換上一身黑棉襖,頭上嚴嚴實實裹著一圈褪色的粗線圍脖,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順手在灶臺底下抹了一把草木灰,均勻地蹭在額頭和眼角。

這副尊容,哪怕是親爹楊國富站在對面,也絕對認不出自個兒兒子。

翻出後窗,楊兵悄無聲息地融進夜色裡。

西城老城牆根底下,一條狹長的死衚衕口。

一個黑影堵在入口處。

黑影身前擺著個瓷碗。

楊兵沒有任何廢話,指尖精準地彈出一枚伍分硬幣。

黑影側開半個身子,將身後那塊氈布掀起一角。

越過氈布,裡面別有洞天。

手電筒的光全被破布蒙著,只在地上投下幾圈微弱的黃暈。

幾百號人擠在巷子裡,像極了啞巴開會,只有極輕的衣物摩擦聲和壓成一條線的耳語。

楊兵抄著手,目光在兩排地攤上飛速掃過。

腳尖停在一個蓋著半破草蓆的竹筐前。

攤主是個老漢,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著楊兵。

楊兵伸手指了指席子縫隙裡露出的白殼。

老漢比劃了一個手勢,又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透底。

“要票,一個一毛。不要票,一毛五。”

不花票據純砸錢,在這年月絕對是冤大頭。

但楊兵兜裡揣著空間,最不缺的就是底氣,他絕不會把寶貴的票據浪費在這裡。

三元紙幣悄然滑進老漢的手心。

老漢瞳孔一震,動作麻利地從筐底摸出二十個雞蛋,裝進楊兵遞過去的布口袋。

布口袋剛一入手,楊兵意念微動,二十個雞蛋瞬間躺進了隨身空間,穩妥得連絲縫隙都不差。

繼續往深處走,快到巷尾的時候,一個極其古怪的攤位拽住了楊兵的視線。

地上鋪著一塊手絹,上面空空如也。

攤主整個人縮在一件大衣裡,看上去鬼鬼祟祟。

楊兵蹲下身,盯著那塊空手絹打量。

“賣空氣呢?”

大衣哆嗦了一下,一隻明顯屬於少女的手顫巍巍地從懷裡探出來。

手指緩緩攤開,手心中央臥著一塊玉鐲。

光線雖暗,但這鐲子的熒光卻壓不住,絕對是老坑冰種的俏貨。

“換……換細糧……”

聲音刻意壓得粗糲沙啞,透著一股強裝鎮定的顫音。

楊兵眉頭一挑,這聲音,這身段,這股子怯懦中帶著點倔強的勁兒,太熟了。

楊兵傾身上前,呼吸幾乎打在對方的圍脖上。

“江嬈。”

大衣裡的身軀立刻彈了起來。

江嬈滿眼驚恐,胡亂抓起地上的手絹攥在手裡,轉身就要往黑暗裡扎。

跑?能往哪跑?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更何況,今晚要是換不到吃的,家裡的米絕對熬不過明天。

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別叫。我是楊兵。”

圍脖被拉下一角,江嬈那張沾著煤灰、卻依舊掩蓋不住清麗的臉龐露了出來,大眼睛裡盈滿了震驚。

楊兵毫不客氣地拽著她,七拐八繞,直接退出了鴿子市,鑽進了一條死衚衕。

冷月如霜,照在兩人身上。

“這東西哪來的?”楊兵鬆開手,下巴衝著江嬈攥著的口袋揚了揚,“土裡刨出來的,還是黑吃黑拿的?我可不收帶血的物件。”

江嬈搖著頭,眼眶瞬間紅了,肩膀在寒風中劇烈發抖。

“不是偷的!更不是搶的!這是東西絕對乾淨!”

她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這鐲子當鋪能給兩百……你如果要,五十塊錢拿走。”

這價格在舊社會連個邊角料都買不到,但在如今這年頭,五十塊錢足夠買下一家老小几個月的口糧。

楊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五十,成交。”楊兵盯著江嬈閃躲的眼睛,語氣帶著壓迫感,“這種成色的老物件,你手裡還有多少?”

江嬈被對方的眼神嚇得退了半步。

“還有……還有幾件。”

“有多少我要多少。”楊兵打斷她的猶豫,語氣果斷,“明晚什麼時候有時間,送到我家裡去。”

江嬈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咬著牙。

“我不要那麼多錢……我只要一半的錢。”她眼底爆發出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剩下的一半,我要糧票、布票……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要幾斤肉!肥膘肉!”

肉票在如今的四九城是硬通貨。

但對擁有隨機物資空間的楊兵來說,最不值錢的就是這些吃食。

楊兵不假思索地點頭。

“三斤肥豬肉,十斤全國糧票,布票兩丈。連同剩下的現金,明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只要東西對路,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交易達成,江嬈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

她轉過身,拖著雙腿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

一聲極其響亮的腸胃轟鳴聲,在衚衕裡炸開。

江嬈渾身一僵,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慢慢轉過身,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兵大衣鼓囊囊的口袋。

“楊兵……”江嬈的聲音很小,帶著近乎哀求的卑微,“我能……能不能先向你賒點什麼東西吃?我弟弟……他已經餓得吐酸水了。”

在這個親兄弟都能為了一口窩頭打得頭破血流的年代,賒賬等同於割肉。

楊兵深深看了眼前這個倔強到極點的女孩一眼。

手掌探進棉襖內襯,實際上是聯通了空間。

幾秒鐘後,楊兵大步上前,一把扯過江嬈手裡的空布袋。

六個雞蛋,結結實實地落進了袋底。

“明晚的賬里扣。”

江嬈抱著那個裝了雞蛋的口袋,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撞破夜色,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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