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以後跟著我幹,怎麼樣?(1 / 1)
上午十點,日頭將屋裡的洋灰地面照得亮堂了幾分。
門簾被人撩開一條縫。
江嬈揹著個揹簍,溜進楊兵的房間。
她反手拽上門框,左右瞟了兩眼,這才將揹簍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
粗布掀開,三件物件靜靜躺在簍底。
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一根翠綠得快要滴出水來的髮簪,外加一件雕工繁複的白玉鼻菸壺。
哪怕屋裡光線一般,這三樣東西表面也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寶光。
楊兵坐在長條凳上,兩根手指捏起那枚平安扣,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柱晃了晃。
他看不太懂這玩意兒的水頭,只覺得觸手生涼,分量壓手。
楊兵眉頭微皺,拇指摩挲著玉面打量。
“全是真的?”
這語氣裡的懷疑,精準地扎進了江嬈那點僅存的自尊心裡。
江嬈拔高了音量,指尖毫不客氣地戳向楊兵手肘壓著的桌面。
“你這桌子是晚清的黃花梨不假,可惜四條腿被蟲蛀過,後來找木匠用最下等的榆木給接上了。”
她毫不停頓,轉身指向靠牆的那張架子床,“那床看著厚實,其實就是普通的樟木刷了一層生漆,連個紅木的邊兒都沾不上!你連自己屋裡的傢俱都看不明白,還來疑我的東西?”
楊兵夾著平安扣的手指一頓,黑眸中閃過訝異。
這丫頭片子,眼睛挺毒,一眼就剝開了這屋子裡的底細。
楊兵將平安扣原樣放回揹簍,身子微微前傾。
“有點意思,哪學來的這手絕活?”
江嬈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透著的倔強。
“家裡長輩教的,從小就泡在這些物件裡,閉著眼睛聞味兒都能分出個真假。”
楊兵不接這茬,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直奔主題。
“開個價。”
江嬈咬著嘴唇,眼珠在眼眶裡飛速轉了一圈,顯然在心裡做著極其激烈的鬥爭。
“兩百塊,外加二十斤全國糧票。”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楊兵沒搭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並非拿不出這些,而是根本拿不準這三件明清玉器到底值不值這個價。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壓得江嬈幾乎喘不過氣。
江嬈慌了,她太需要這筆錢了。
她向前跨了半步,原本硬撐著的底氣瞬間洩了個乾淨,連帶著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你要是覺得貴……一百八!一百八也行!但糧票不能少!”她急切地把那根玉簪推到楊兵手邊,“這絕對都是好東西,要是放在以前,這一根簪子就能換燕莎外面的一套四合院……真的不能再降了!”
看著眼前這個眼眶發紅的女孩,楊兵心底最後一點疑慮徹底打消。
在生存面前,這種誠懇是裝不出來的。
楊兵手腕一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果斷拍板。
“成交。”
他起身走到床頭,藉著棉被的遮掩,意念飛速沉入空間。
不過眨眼的功夫,楊兵重新轉過身。
五十塊錢,一沓全國糧票、布票,連同昨晚欠下的錢款,被他乾脆利落地拍在黃花梨桌面上。
緊接著,伴隨著悶響,一塊足足有三斤重、肥肉厚得足有兩寸的上好五花肉,油光水滑地壓在了那沓票據上。
江嬈的眼睛瞬間直了,喉嚨裡不受控制地嚥了一口唾沫。
楊兵坐回長條凳上,目光鎖定著正手忙腳亂往懷裡揣肉的江嬈。
“以後跟著我幹,怎麼樣?”
江嬈揣錢的手僵住,滿臉茫然地抬起頭。
“我給你開工資,具體多少錢,按提成算。”楊兵語氣平緩,卻透著霸道,“活兒很簡單,幫我掌眼,鑑定收上來的文玩。”
江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目光在楊兵臉上掃了幾個來回。
“你連紅木和榆木都分不清,花這麼大代價收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爛幹什麼?”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拿我的錢,替我辦事,價格絕對公道。感不感興趣?”
江嬈的臉色灰敗下去。
她慢慢將懷裡的五花肉放在桌上,眼神中原本燃燒著的求生欲瞬間熄滅。
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別找我……我身份不好。”江嬈慘笑了一下,眼眶通紅,“我家以前是這一片最大的地主,標準的黑五類。你和我扯上關係,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還會被街道辦的人扒掉一層皮。”
楊兵手指微微一頓,恍然大悟。
難怪這丫頭懂這麼多,難怪她手裡有這麼好的成色,也難怪她在這個年月混得連窩頭都吃不上。
在這四九城裡,頂著個地主成分,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了。
楊兵不但沒有被嚇退,反而目光越發銳利。
“既然是長期合作,我總得知道我的夥計到底是個什麼底細。帶我去你家看一眼。”
“你做夢!”
江嬈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徹底想歪了。
去家裡看一眼?這簡直就是明搶!
他肯定是想摸清自己的住處,拿捏住自己的弟弟當軟肋,以後好肆無忌憚地逼自己交出家裡最後一點家底,甚至……甚至逼自己幹出更下賤的事情!
江嬈撲向桌子,把剛捂熱乎的五十塊錢、一大把票據連同那塊五花肉,一股腦地砸向楊兵的懷裡。
“錢我不要了!肉我也不要了!東西你還給我!”
她胡亂抓起竹簍裡的玉器,抱在胸前,轉身撞開門簾就要往院子裡逃。
“站住!”
楊兵立刻竄了出去,一把攥住江嬈的手腕。
力道極大,猶如鐵箍。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楊兵盯著江嬈因為驚恐而慘白的臉,“我楊兵還不至於對一個飯都吃不飽的黃毛丫頭使下三濫的手段!我要和你合作,就絕不能對你一無所知!不知道你的底線在哪,我怎麼敢把身家性命搭進去讓你幫我掌眼?”
江嬈拼命掙扎的動作稍微僵硬了一下,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楊兵鬆開手,指著桌上的錢財和那塊豬肉。
“跟著我,你不用再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去鴿子市擔驚受怕。你們姐弟倆能頓頓吃上白麵饅頭。我出錢出糧,你出眼睛和腦子。”楊兵轉過身,將那塊五花肉重新塞回她懷裡,“去還是不去,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