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只要貨好,我的胃口大得很(1 / 1)
夜風如刀。
黑暗中,楊兵指腹摩挲著刀柄,目光盯在那個漢子身上。
對方肌肉緊繃,腳步沉穩,即便餓得脫相,那股子煞氣也掩蓋不住。
只憑一把短刀,一旦翻臉,自己絕佔不到便宜。
楊兵心念電轉。
他毫不猶豫地將摺疊刀扔回空間,反手一掏,一把手槍沉甸甸地壓在了掌心。
極其細微的子彈上膛聲,在院落裡卻如同。
江嬈渾身一僵,身後的趙鐵柱更是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就要把江嬈護在身後。
“別動。”
楊兵緩步走出陰影,月光打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
槍口穩穩地指著趙鐵柱寬闊的胸膛,沒有絲毫顫抖。
江嬈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凝滯。
一個少年,手裡竟然攥著真傢伙!
這絕不是普通的倒爺,這後生背後的水,簡直深不見底!
“楊……楊兄弟,你別誤會。”江嬈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嗓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音,雙手極其緩慢地舉到胸前攤開,“這是我家裡的長輩,趙鐵柱。家裡老人不放心我一個黃花閨女半夜出門,非讓他跟著扛活護身。我們絕沒有壞規矩的意思。”
楊兵眯起眼睛,槍口依舊沒有偏移半分。
他的目光在江嬈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過趙鐵柱那雙眼睛。
殺氣沒有,只有對食物的極度渴望。
楊兵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手腕一轉,手槍消失在棉襖袖口裡。
“下不為例。”楊兵撣了撣衣角沾上的灰塵,語氣冰冷,“以後交貨,只能他跟著。敢讓我看見第三張生面孔,買賣立刻斷,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江嬈後背的冷汗已經將貼身的布衫浸透。
她重重點頭,快步走上前,將手裡地大布包放在青磚石階上。
層層疊疊的粗布被一層層揭開。
幾件明清官窯瓷碗,一對水頭極足的滿綠翡翠鐲子,外加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寶光。
“底縫我看過了,都是大開門的老物件,沒沾血,來路乾淨。”江嬈抬頭看向楊兵,眼神重新恢復了精明。
楊兵隨意掃了一眼,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這幾樣東西要是放在後世,能在北京城二環內換個四合院。
“想要什麼?”楊兵拉緊了領口,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江嬈在心裡將奶奶臨出門前的囑咐默唸了一遍,咬了咬牙,報出了一個極低的價格。
“三十斤粗糧,五十斤白麵,五十斤大米,十斤棒子麵,外加……兩斤肥肉。”
這個要價,簡直是在賤賣祖宗基業。
楊兵眼底閃過訝異,瞬間明白了這丫頭背後的高人是在向自己示好。
他沒有廢話,轉身朝著正房那扇虛掩的木門走去。
“跟我來。”
推開房門,一股濃郁的面香混雜著生肉的腥氣撲面而來。
趙鐵柱剛跨過門檻,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那雙眼睛盯著地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麻袋,喉結瘋狂上下滑動,發出響亮的吞嚥聲。
“除了你剛才要的數。”楊兵指著最邊上那個略小一號的布袋,以及旁邊的五花肉,“這是十斤大米,三斤上好的肥肉。算是你今晚這一趟的提成。”
江嬈的眼眶瞬間紅了,指甲摳進掌心,拼命忍住想要撲上去抱住那塊肉的衝動。
“楊兵,這情分,我江嬈記下了!”
趙鐵柱毫不費力地將所有物資分別塞進兩個麻袋,兩條粗壯的胳膊青筋暴起,穩穩地扛上肩頭。
楊兵斜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準備離開的背影,淡淡地拋下一句話。
“五天後,子時,還是這裡。東西可以再多點,再金貴點。只要貨好,我的胃口大得很。”
江嬈回頭深深看了楊兵一眼,點了點頭,帶著趙鐵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趙鐵柱扛著幾十斤的救命糧,腳下卻走得虎虎生風。
他湊近江嬈,壓低了嗓音,語氣裡滿是慶幸。
“嬈兒,那小子太邪門了。剛進院那會兒,他手裡攥著的槍!保險都開啟了!要不是你嘴皮子利索,你鐵柱哥我今天非得交代在那破院子裡不可!”
江嬈也十分震驚。
回到江家老屋時,夜已經極深。
方桌上,奶奶撥弄著煤油燈的燈芯。
當趙鐵柱將這一次的收穫倒在桌上時,
江嬈將院子裡發生的事情,特別是楊兵掏槍的細節,一五一十地向奶奶和盤托出。
老太太雙手撫摸著那塊肉,眼中閃爍著精光。
“好後生,做事滴水不漏,是個能成大事的主兒。”老太太嘴角勾起冷笑,“手裡有槍,那是防小人。他沒直接扣扳機,而是聽你解釋,說明他是個講規矩、講道理的人。嬈兒,這買賣咱們算是徹底搭上了。”
老太太將柺杖點得篤篤作響,看向一旁的趙鐵柱。
“鐵柱,從今往後,你就是嬈兒的影子。那小楊同志既然點了你的名,別人去就不頂用了。護好嬈兒,咱們這幾個院子的人,就都餓不死了!”
趙鐵柱立刻拍胸脯保證,眼睛始終沒離開那塊肉。
天邊泛起魚肚白,四合院裡漸漸有了生機。
楊兵打著哈欠,端著臉盆剛走到院子裡的水槽邊,一道身影就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楊國富目光掃過楊兵的臉。
“昨兒半夜,出去了?”
楊兵心裡一突,連擠牙膏的手都頓住了。
他這位老爹,那雙耳朵比狗還靈。
“爸,我……半夜肚子不舒服,去衚衕口上了個茅房。”楊兵低著頭,含糊其辭地應對。
楊國富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威嚴。
“茅房在東頭,你腳步聲去的是南邊。兵子,你爹我還沒老糊塗。”
楊兵後背發毛,硬著頭皮沒有吭聲。
楊國富目光變得異常嚴厲。
“現在城裡查得嚴,各廠保衛科和街道辦的紅袖標都在盯著黑市。不管你揹著我倒騰什麼,都給我收斂點!要是哪天被上面的人按住,你爹這身皮也保不住你!”
面對老爹,楊兵只能苦笑著將臉埋進井水裡,無奈地發出悶悶的回應。
“知道了,爸。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