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開得起價,我就接得住盤(1 / 1)
冷水澆在臉上,刺寒意讓楊兵徹底清醒。
楊國富的眼睛絕不是隨便唬人的,昨晚的動靜終究還是落了痕跡。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更何況,江嬈那丫頭和她背後那個成精的老太太,讓他心裡始終懸著一把刀。
防人之心不可無,雞蛋絕不能全裝在一個籃子裡。
衚衕口,同仁堂中醫館的招牌在秋風中微微晃動。
藥草味撲面而來,錢老正戴著老花鏡,低頭在櫃檯上撥弄著小銅秤。
聽到腳步聲,老頭眼皮微抬,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停頓。
“錢老,向您討個路子。”楊兵快步走近,壓低了嗓門,“四九城裡,眼睛毒、嘴巴嚴,能看老物件的掌眼師傅,您受累給指點一位。”
錢老捏著秤砣的手一頓。
老頭緩緩抬起頭,眼睛上上下下將楊兵打量了一番,隨後蹙起了眉頭,他放下銅秤,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醫館門外,聲音壓得極低。
“後生,這年月,這碗飯可燙嘴。懂行的人不是進去了,就是下放了。我還真認識這麼一位,眼力在這四九城絕對是頭份兒……只是這身份,成分黑透了,沾上他,你就不怕惹一身腥?”
楊兵聽了這話,輕輕搖搖頭,隨後笑道。
“您老放心,我就去盤盤道,絕不給您添麻煩。”
錢老嘆了口氣,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張毛邊紙,顫巍巍地寫下一行字,推到楊兵面前。
“爛漫衚衕到底,死衚衕左手邊最後一個破院子。提我的名,他能給你開門。”
……
爛漫衚衕名不副實,滿地落葉和煤渣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楊兵停在盡頭那扇木門前,門板上的紅漆早就剝落得斑駁陸離。
三聲極有規律的叩門聲在死衚衕裡迴盪。
門軸發出一聲響動,門縫拉開兩指寬,一隻眼睛從縫隙裡警惕地向外窺探。
“錢老讓我來的。”楊兵單刀直入,語氣毫無波瀾。
門縫瞬間擴大,一個老頭出現在楊兵面前。
他穿著一件破灰布長衫,背脊佝僂,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精光。
徐老爺子上下掃視了楊兵兩眼,沒搭腔,只是一言不發地讓開半邊身子。
屋內的光線昏暗得嚇人,連件像樣的傢俱都沒有,空氣中飄浮著腐朽氣味。
楊兵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八仙桌前。
他手腕一翻,兩塊物件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
粗布揭開,一對羊脂玉平安扣在昏暗的光線下瞬間泛起一層溫潤如水的柔光。
徐老爺子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幾乎是撲向那張桌子,顫抖著雙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單片放大鏡,卡在右眼眶上。
那雙手在觸碰到玉石的瞬間,竟奇蹟般地平穩。
“好料……太湖水裡的老料子,清中期的宮廷砣工,一刀一劃都沒斷了氣韻。”
徐老爺子喃喃自語,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足足過了五分鐘,他才依依不捨地將平安扣放下,摘下放大鏡,再看向楊兵時,眼神已經變了。
“東西是大開門的好物件,能拿得出來這東西,小同志不是一般人。看錢老的面子,今天這眼我免費幫你掌了。”
楊兵微微頷首,轉身拉開隨身的帆布包,手往裡一探,藉著空間的遮掩,直接拽出一個小麻袋,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麵粉塵埃順著麻袋縫隙撲騰而起。
“規矩我懂,不能白讓您受累,五斤斤麵粉,一點心意。”
徐老爺子的眼睛瞬間瞪得通紅,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
他那雙摸過無數奇珍異寶的手,此刻正抓著那個麻袋的邊緣。
楊兵沒有片刻逗留,收起玉扣,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小同志留步!”
一聲呼喚在楊兵身後炸開,帶著決絕。
楊兵停下腳步,緩緩轉頭。
徐老爺子抱著那袋麵粉,但他的眼睛卻盯住楊兵。
“老朽手裡……也壓著幾件壓箱底的活計。既然小同志路子這麼野,不知……吃不吃得下老朽的東西?”
楊兵雙眼微眯,目光掃過徐老爺子的臉,語氣透著從容。
“這要看您的東西,配不配得上我的胃口。”
“絕對是驚世駭俗的重器!”徐老爺子往前踏出一步,眼底滿是瘋狂,他壓低聲音,“但老朽醜話說在前頭,不管你糧食再多,老朽只認一樣東西……小黃魚!只要金子!而且,我的物件,要價絕不便宜!”
黃金?
楊兵心裡冷笑。
這老傢伙成分不好,隨時可能大難臨頭,糧食帶不走,只有黃金能藏於方寸之間,隨時跑路。
“金子我有的是。”楊兵直視著老頭那雙眼睛,“只要東西對路,你開得起價,我就接得住盤。”
徐老爺子渾身一震,意外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三天後,子時,東直門外的那個獨門四合院。老朽在那兒恭候小同志。”
楊兵點了點頭,推開破木門,毫不留戀地踏入秋風中。
……
天色漸漸暗沉,楊兵拎著一個油紙包,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江嬈家。
江嬈不在,趙鐵柱也不見蹤影,只有那個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
聽到腳步聲,老太太耳朵尖微微一動。
“是楊家的小同志吧?嬈兒去鄉下收破爛去了,還沒回呢。”
楊兵將手裡包放在炕桌上,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十斤麵粉。
“奶奶,既然江嬈不在,我就跟您通個氣。三天後半夜,我有個大局,得帶個眼睛毒的人去給我掌掌眼。這十斤面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再補十斤棒子麵,外加兩斤肉。您看行不行?”
老太太撫過那袋麵粉,指尖在布料上停頓了片刻,臉頰上扯出一個笑容。
“小同志看得起我們家嬈兒,那是她的福分。這活兒,老婆子替她應下了。”
楊兵心裡鬆了一口氣。
有了江嬈這個懂行的在旁邊盯著,徐瘋子就算想用贗品套自己的金子,也得掂量掂量。
他轉身欲走。
“小同志,且慢。”
老太太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度低沉,透著一股威嚴。
楊兵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老太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兵站立的方向。
“老婆子手裡,有一件大清庫裡流出來的國寶。那是當年我公公拿命換回來的物件,真要亮出來,能把這四九城的天給捅破了,不知你敢不敢要。”
楊兵的心跳漏了半拍,目光鎖定在老太太那張波瀾不驚的老臉上。
“您跟我透這個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