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1 / 1)
天剛矇矇亮。
“大哥!太陽曬屁股啦!”
楊兵只覺得胸口一沉。
他下意識地渾身肌肉一繃,眼睛瞬間睜開,待看清趴在自己胸口那兩個小肉球時,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昨晚從鴿子市摸黑回來,剛眯了沒幾個時辰。
楊升揪著楊兵的被角,一雙小手拼命往外拽。
另一邊的楊穎更是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小辮子甩得飛起,兩眼放光地盯著他。
“出去玩!哥你昨天答應的,帶我們上街!”
楊兵搓了一把冷水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左右手各拎起一個歡呼雀躍的小蘿蔔頭,大步跨出了院門。
第一站,中醫館。
跨過木門檻,一股濃郁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楊兵剛掀開門簾,目光便鎖定了堂屋右側太師椅上的人。
那是個中年男人,手裡捧著張北京日報,看似看得入迷,可那眼珠子卻在報紙邊緣滴溜溜地轉,耳朵更是支稜著。
櫃檯後,正在低頭碾藥的錢老聽到動靜,抬眼一瞧是楊兵,原本準備招呼的笑臉一僵。
老頭子眼皮微不可察地耷拉了一下,目光迅速瞥了瞥那個看報紙的中年男人,緊接著重重咳嗽了一聲,嘴唇隱蔽地抿出一條直線。
公私合營的當口,這屋裡坐著的,顯然是公方派來的代表。
楊兵心裡立刻亮如明鏡,原本到了嘴邊的寒暄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
“錢老,麻煩您受累。”楊兵牽著雙胞胎走到櫃檯前,聲音洪亮坦蕩,沒有壓低的意思,“我尋思帶弟弟妹妹過來讓您把把平安脈,看看身體需不需要調理。”
錢老暗暗鬆了口氣,眼裡閃過讚賞。
他從櫃檯裡繞出來,搭上楊升的手腕,微閉雙眼。
片刻後,又換了楊穎。
“好得很!這兩個小傢伙氣血充盈,壯得跟牛犢子似的,一點毛病沒有。”錢老收回手,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笑呵呵地捏了捏楊升的臉蛋,“回去多吃點粗糧,別給慣出富貴病就行。”
楊兵利索地付了掛號錢,半句廢話沒多留,牽著兩個小的轉身融入了人流。
那看報紙的中年男人見狀,這才慢條斯理地將報紙翻了個面,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抿了一口。
出了藥館,兩個小傢伙的魂兒早就飛到了供銷社的玻璃櫃臺上。
一進供銷社的門,楊升的眼珠子就拔不出來了。
他貼在櫃檯上,指著裡面一把桃木劍。
“哥!我要這個!我要當大俠!”
楊穎則完全不看那些舞刀弄槍的玩意,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盯著頭頂上掛著的那幾根紅彤彤的頭繩,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楊兵痛快地掏出錢拍在櫃檯上。
拿到桃木劍的楊升立刻在過道里揮舞得虎虎生風,嘴裡發出怪叫;
楊穎則將紅頭繩攥在手心,小臉蛋激動得通紅。
臨近晌午,楊兵帶著倆孩子一頭扎進了前門外的一家國營飯店。
大鐵鍋裡熱油翻滾,蔥爆炒羊肉的香氣瞬間霸佔了整個大堂。
當那盤滋滋冒油、蔥香四溢的蔥爆羊肉端上桌時,雙胞胎的眼睛立刻亮了。
楊升連筷子都使不利索,直接上手抓了一大片羊肉塞進嘴裡。
回四合院的路上,楊升摸著肚皮,打了個飽嗝。
“哥,這羊肉簡直比過年吃的豬肉還香!明兒個咱們還來吃成不?”他仰著臉,滿眼期待。
楊兵雙手揣在兜裡,腳步不停,“行啊。”
他低頭瞥了這饞貓一眼,“明兒一早,你去跟咱媽提。你就說:媽,哥今天帶我下館子了,明天您出錢再帶我去吃一頓。只要媽點頭,我沒意見。”
一聽到咱媽這兩個字,楊升那張興奮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李秀梅那把笤帚疙瘩,嚇得脖子一縮,連連擺手,半個字也不敢再提了。
剛踏進中院,楊雯和徐有福正好揹著書包從衚衕口放學回來。
憋了一路的楊升終於找到了發洩口。
他挺起小肚子,手裡揮舞著桃木劍,幾步竄到楊雯面前,臉上的得意根本掩飾不住。
“姐!你今天沒去虧大發了!大哥帶我們去國營飯店吃了那麼大一盤羊肉!”他誇張地用雙手比劃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圈,“那肉,滋滋冒油!比你過年吃的豬肉好吃一百倍!”
楊雯的腳步頓住,目光在楊升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眉頭一挑,嗓音裡透著大姐大威嚴。
“行啊,好吃是吧?”楊雯放下書包,一把拉過旁邊還在回味的楊穎,“明兒個我親自帶著穎子去吃,至於你?你就擱家裡啃窩窩頭吧!”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
楊升臉上的炫耀瞬間凝固,手裡的桃木劍也掉在地上。
他急了,一把抱住楊雯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
“別啊姐!我錯了!我把羊肉分你一半!不不不,分你一大半!明兒帶我一塊去吧!”
正鬧著,前院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
楊國富推著車走了進來。
一見救星來了,楊升立刻拋下楊雯,撞進父親的懷裡。
“爸!大哥今天帶我們吃羊肉了!可香了!明兒個您帶我去吃好不好?”他仰著小臉,揪著楊國富的衣襟。
楊國富一把將小兒子單臂撈起,穩穩地架在肩膀上。
“好小子,這饞蟲都被你哥勾出來了!”他揉了揉楊升的腦袋,“等過兩天你老子我發了工資,騰出空來,保準帶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去吃個夠!”
門邊。
李秀梅繫著圍裙,她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院子裡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丈夫和孩子們。
耳邊是楊國富的笑聲,眼前是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打鬧,還有那個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的大兒子
從那個吃不飽穿不暖、整天擔驚受怕的窮鄉僻壤,到如今在這四九城的四合院裡紮下根。
有工作,有奔頭,孩子們甚至能吃上國營飯店的羊肉。
她將眼角的溼潤硬生生逼了回去,胸口卻被一種酸脹感填得滿滿當當。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就算是以前做夢,她也絕不敢往這麼甜的份上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