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乾不淨的東西有毒!(1 / 1)
第三天,晨光熹微。
李秀梅眼眶通紅,手裡攥著一個布包,硬往楊兵的挎包裡塞。
“兵子!窮家富路,這三十塊錢和全國糧票,你必須貼身縫在內衣裡!外頭不比家裡,你一個半大孩子……”
楊兵一把按住母親的手,將那個布包堅決地推了回去。
他現在別說去接三個人,就是拉一個連的兵力跨越半個中國,他也餓不著。
“媽,錢和票留在家裡。楊升和楊穎正長身體,您多去供銷社割點肉。”
楊兵緊了緊挎包的帶子,眼神溫柔卻異常堅定,“我手裡有廠裡給的經費和條子,凍不著也餓不著。”
李秀梅眼看錢票塞不進去,抹了把通紅的眼角,轉身拿了個飯盒,裡面碼著白麵饅頭和水煮蛋。
她一把掀開楊兵的挎包翻蓋,將飯盒往裡頭懟。
“這乾糧你必須帶著!路上墊吧墊吧,媽送你去車站!”
楊兵反手按住母親的手腕,將挎包扣住。
“媽,您別折騰了。”他單腳跨上腳踏車,腳踏板發力,“回吧!”
車輪碾過衚衕裡的青石板,只留給李秀梅一個背影。
到了火車站外的一處廢棄死衚衕,楊兵左右環顧,確認四下無人。
意念微動間,腳踏車外加挎包裡那盒帶著餘溫的饅頭雞蛋,瞬間憑空消失,被穩穩當當安置在空間角落。
攥著剛買的硬座車票擠進綠皮火車,剛一落座,楊兵的眉頭就擰成了死結,腸子都悔青了。
車廂裡的空氣簡直凝固成了實質,噁心的連呼吸都是錯的。
他靠在木條椅背上,煩躁地扯了扯中山裝的領口。
早知道這年頭的硬座車廂是這副光景,當初在副廠長辦公室,自己就該覥著臉逼吳松陽硬批一張臥鋪票出來!
每當火車伴著汽笛聲停靠在沿途的小站,楊兵必定第一個從擁擠的人縫中擠下月臺。
他大口吸著冷風,只求把肺裡的濁氣洗刷乾淨。
漫長的旅程終於結束。
剛出站口,楊兵揉了揉快要顛散架的後腰,直奔街角的一家國營飯店。
造了一大碗肉絲麵,隨即找了家招待所,倒頭睡了個昏天黑地。
次日一早,楊兵換乘長途汽車搖搖晃晃抵達了楊婷家所在的公社。
挑了個沒人的土坡,意念一閃,那輛腳踏車再次憑空出現。
他長腿跨上車座,順著記憶中的路,徑直朝村裡蹬去。
剛進村口,幾個老漢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一身筆挺無褶的衣服,騎著一輛大腳踏車,這派頭,這氣場,不是縣裡下派的領導,就是公社新來的大幹部!
村大隊長正巧從大隊部出來,一見這場面,趕緊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
他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搓了搓,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
“哎喲,這位同志!您是公社派來咱們大隊視察的吧?這是要上哪家去指導工作?”
楊兵腳剎捏死,單腳支地,目光在對方身上掃過。
“找林大勇。”
大隊長明顯愣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臉上的疑惑一閃而過。
“大勇家啊!他早跟本家分出去了,如今單住在村尾那房裡!那地方偏,路又爛,我領您過去!”
楊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直接重新蹬上腳踏板。
“不用,我認路。”
留下大隊長僵在原地,望著飛馳而去的腳踏車尾直撇嘴。
村尾,三間土房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堆裡。
楊兵捏住剎車,目光投向那扇木門。
門框邊,一高一矮兩個乾瘦的黑影正縮成一團。
大的女孩約莫七八歲,頭髮枯黃,身上那件衣服補丁摞著補丁。
小的男孩頂多四歲,鼻涕在嘴唇上方凍成了硬殼,正眼巴巴地嘬著手指頭,那雙大眼睛裡餓得直往外冒綠光。
楊兵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將手探進挎包掩人耳目,空間內的物資瞬間調動。
再抽手時,兩個白麵肉包子已經捏在了掌心。
肉包子的醇香瞬間順著冷風飄了過去。
小男孩抽動了兩下鼻子,眼神釘在那兩個白胖的包子上。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吞嚥聲,跌跌撞撞地就要往楊兵跟前撲。
“肉……要吃肉肉……”
女孩反應極快,一把薅住弟弟的後衣領,用力將他往自己身後一拽。
她一雙警惕到了極點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個衣著光鮮的陌生少年。
“別去!不乾不淨的東西有毒!”
楊兵啞然失笑,眼底閃過心疼。
他半蹲下身子,將手裡的肉包子往前送了送,語氣盡量放得輕柔。
“丫頭,防備心挺重啊。你剛滿月那會兒,我還抱過你呢,我是你舅舅。”
女孩根本不吃這一套,非但沒接,反而拉著弟弟又後退了兩大步。
她順手操起門邊一根燒火棍,像模像樣地橫在胸前,扯開嗓門,拼命尖叫起來。
“騙人!我才沒有你這麼闊氣的親戚!來人啊!抓拍花子的啦!有人要搶小孩啦!”
那扇本木門被人從裡頭一腳踹開。
楊婷挺著微凸的肚子,手裡攥著一把柴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她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此刻面黃肌瘦,顴骨高高突起,一雙深陷的眼窩裡佈滿血絲。
她一把將兩個嚇壞的孩子護在身後,手中的柴刀直指楊兵的面門,握刀的雙手在發抖,眼神中卻帶著要跟人同歸於盡的決絕。